那颗绿色定位点还在闪。
【距离c-2安全节点：8.7公里】
亮一下。
暗一下。
信号很弱。
像随时都会重新消失。
安全节点里原本还有些说话声。
现在全没了。
十几名考生、医疗人员、守备武者，几乎都盯着同一块屏幕。
韩卓躺在担架上，忽然问：
“他在动吗？”
控制台前的守备武者放大轨迹。
“在。”
【8.7公里】
【8.6公里】
【8.5公里】
很慢。
但确实在往这里走。
李超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节点外又是一声巨响。
轰——！
银色屏障剧烈荡开一圈波纹。
【外部异常异兽：41】
【三级目标：2】
【防护场负荷：37%】
兽群还在增加。
而那名失联考生——
至少还要走八公里。
韩卓看着屏幕。
“按这个速度。”
“一个小时都未必到。”
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
外面不可能安静一个小时。
李超盯着那颗绿点看了一会儿。
突然问：
“他知道我们在哪吗？”
控制员回头。
“终端恢复信号以后，会自动接收安全节点导航。”
“信号这么弱也能？”
“理论上能。”
理论上。
这三个字放在裂界里，听着就不怎么让人放心。
李超想起自己进来以后看见的那些空间银线。
还有刚才提到的峡谷区信号扰动。
“能不能给他一个不用终端看的东西？”
“什么意思？”
“灯。”
控制员一愣。
李超指着外面的银色屏障。
“这里的第三序列信号不能降。”
“那就别动。”
“但可以放个东西出去。”
“让他知道——”
“往哪边走。”
守备负责人很快听懂。
“侦察无人机。”
“有光学引导模式。”
“不开序列信号，只走预设路线。”
李超点头。
就是这个。
不用拿人去冒险。
也不用为了救一个人，把整个节点的灯关掉。
三十秒后。
一架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从节点顶部飞出。
没有源能广播。
只亮起一束肉眼清晰可见的蓝光。
向东南方向飞去。
韩卓看着李超。
“你什么时候还懂这个？”
“我不懂。”
“那你刚才——”
“我就觉得晚上回家看不见路，会找亮的地方。”
韩卓沉默两秒。
“你这个解释一下就不高级了。”
“能用就行。”
李超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解决问题又不是写论文。
……
十分钟。
定位点终于明显稳定。
【距离：7.1公里】
【移动速度提升】
蓝色无人机——
应该被看见了。
节点里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超自己也是。
然后右肩又开始疼。
刚才一直站着没感觉。
现在心一松下来。
那股酸胀立刻重新冒出来。
他下意识揉了一下。
医疗武者就在旁边。
“手放下。”
李超动作一僵。
“我没干什么。”
“你揉它也算。”
“痒。”
“疼就是疼。”
李超无奈。
只能把手放下。
季宁坐在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笑了。
“全国第七这么怕医生？”
“我这是尊重专业。”
韩卓躺着补了一句：
“他主要怕再收钱。”
“药免费。”
李超强调。
“我知道。”
季宁笑得更明显。
节点里原本绷得有些过头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可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控制台突然报警。
【引导无人机遭受攻击】
屏幕一黑。
蓝色光点——
消失。
所有人的笑都没了。
“什么打的？”
“看不到。”
“最后画面呢？”
影像倒退。
无人机飞过一片狭窄石谷。
下一秒。
画面从右侧猛地一抖。
最后一帧——
只留下半截黑色影子。
不像飞行异兽。
更像从岩壁上扑下来的东西。
无人机没了。
但定位点仍在移动。
【6.4公里】
守备负责人拿起通讯器。
“再放一架。”
控制员却摇头。
“侦察机只剩两架。”
“另外两架还要维持节点周边警戒。”
没人说话。
裂界里的资源不是无限的。
多救一个人。
有时候真的意味着别处少一件东西。
李超这次没有说“再放”。
第一架已经完成最重要的事——
让对方找准方向。
剩下六公里。
只能看他自己。
……
二十分钟后。
【4.2公里】
那颗绿点移动得越来越快。
外面的兽群也已经涨到——
【49】
第一头三级异兽终于真正撞上屏障。
轰！！！
整个节点明显一震。
韩卓身边的水瓶都倒了。
守备负责人脸色没变。
“三级目标一号。”
“准备点杀。”
两名四境守备武者同时走向外环。
门开了一瞬。
冷风灌进来。
紧接着——
巨响。
轰！
隔着屏障。
李超只看见一道银色源能横贯几十米。
那头三级异兽被当场轰退。
不是考试。
也不是同龄人比拼。
真正的裂界守备武者出手时。
李超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
还差得远。
以前在临江。
二境已经算很能打。
到了这里。
只能待在内环。
而且右肩一伤。
能做的更少。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他握了一下左拳。
没说话。
……
【距离：1.6公里】
突然。
绿色定位点停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还是不动。
安全节点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沉下去。
“怎么停了？”
“生命状态呢？”
【心率：169】
【持续升高】
【移动：0】
不是休息。
是出事了。
紧接着。
终端跳出第二组信号。
【检测到异常兽类活动】
【数量：3】
【与失联考生距离：74米】
韩卓一下撑起身体。
“他被追上了。”
守备负责人已经下令：
“二号救援组准备！”
两名武者立刻起身。
可控制员脸色忽然变了。
“不能走直线。”
“兽群主力已经切到东南。”
地图打开。
安全点和那名考生之间——
正好隔着十几头异常异兽。
救援队要出去。
必须绕。
【预计接触时间：9分钟】
九分钟。
而那三头异兽——
只剩七十米。
李超盯着绿点。
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很想说：
我去。
奔雷快。
自己认路。
九分钟肯定用不了。
这个念头真的冒出来了。
甚至连路线都看好了。
可下一秒。
右肩轻轻一抽。
还有手机里那句：
【等你出来。】
李超站在原地。
最终没有迈步。
不是怕。
是终于知道——
有些时候，冲出去不是勇。
只是把一个等救的人，变成两个。
“能跟他通话吗？”
李超问。
控制员一愣。
“弱信号可以试。”
“接。”
十几秒后。
刺啦——
通讯里先是一片杂音。
然后。
出现很重的喘息声。
“……听……得到吗？”
是个年轻男人。
很虚。
控制员立刻道：
“这里是c-2安全节点！”
“保持位置！”
“救援组已经出发！”
对面却急了。
“不……不能停……”
“后面……”
一声兽吼突然从通讯里炸开。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李超直接走到通讯器旁。
“你能跑吗？”
对面喘了几口。
“腿……还能动。”
“那就别站着。”
守备负责人看了李超一眼。
没有阻止。
李超盯着地图。
“你前面两百米是不是有一条干河床？”
对面停了一瞬。
“有……”
“进去。”
“沿河床往东北。”
“别走高地。”
“为什么？”
“高地上刚丢了一架无人机。”
通讯另一头沉默半秒。
“明白。”
绿点——
重新动了。
【1.5公里】
【1.4公里】
它开始沿着李超说的河床靠近。
兽类信号在后面追。
距离没有拉开。
但也没立刻缩短。
李超站在控制台前。
第一次觉得一公里这么长。
……
【730米】
守备武者已经能从外部监控看见人影。
一个年轻人。
半边战斗服都是血。
跑得踉踉跄跄。
身后三头异兽。
越来越近。
【520米】
第一头扑了。
那名考生侧滚。
爬起。
继续跑。
节点里没人出声。
【310米】
安全节点外门准备开启。
两名守备武者冲出去接应。
就在这时。
那名考生突然摔了。
再也没立刻爬起来。
第一头异兽距离——
八码。
李超左拳猛地握紧。
韩卓更是直接抄起长枪。
“给我个射击口！”
没人嘲笑他腿伤。
守备负责人只说一句：
“东侧射击窗。”
韩卓拖着伤腿过去。
趴下。
枪托抵肩。
银色源能沿枪身亮起。
李超站在旁边。
没有抢。
他的右肩不能爆发。
距离也太远。
这一下——
韩卓比他有用。
“你行不行？”
李超问。
韩卓咬着牙。
“闭嘴。”
枪响。
嗖——！
三百米外。
枪芒划过黑色荒原。
正中那头扑起的异兽侧脸！
砰！
异兽被打偏。
守备武者终于赶到。
一人扛起考生。
一人断后。
十几秒。
全部退回屏障。
砰！
侧门关闭。
安全节点里——
第一次有人欢呼。
不是很大声。
但真的有人拍了下墙。
李超自己也跟着笑了。
韩卓把枪放下。
手臂都在抖。
却第一时间问：
“我那一下算积分吗？”
李超：“……”
刚刚有点感动。
瞬间没了。
“你真没救。”
韩卓靠着墙笑。
“人救回来不就行了？”
对。
人救回来了。
排名、积分、无人机。
都可以以后算。
那名考生被抬进医疗区时，意识还清醒。
路过李超身边。
忽然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西北……”
李超低头。
“什么？”
对方喘得几乎说不完整。
“别……只查兽……”
“那里有东西……”
“在学安全点的信号……”
李超脸上的笑——
一点点消失。
“你说什么？”
那人已经被医疗人员推走。
只留下最后一句。
“我就是……”
“跟错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