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节点的防护门彻底闭合。
外面的兽吼被银色屏障削弱了一层。
依旧能听见。
很闷。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撞墙。
李超靠着墙坐了不到半分钟。
肩膀就开始真正疼。
刚才一路背着韩卓，肾上腺素顶着，还没觉得特别明显。
现在停下来——
右肩像被人拿钝刀一点点往骨头里磨。
手掌上的伤口也重新裂开。
血沿着指尖往下滴。
一名医疗武者快步走过来。
“手。”
李超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一下。
“先给他看。”
他指韩卓。
医疗武者头也没抬。
“他那边有人。”
“你这边归我。”
“哦。”
李超老老实实伸手。
消毒液喷上去。
“嘶——”
疼得他肩膀都缩了一下。
医疗武者抬眼。
“刚才不是挺能跑？”
“跑的时候没这么疼。”
“现在知道疼了？”
“知道了。”
“晚了。”
对方嘴上不客气。
动作却放轻了一点。
把掌心里的砂砾一点点清出来。
李超看见旁边放着一整瓶修复喷剂。
忍了两秒。
还是问：
“这个算个人资源吗？”
医疗武者动作停了。
“什么？”
“药。”
“……”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
“考试应急物资。”
“免费？”
“免费。”
李超立刻道：
“那肩膀也多喷一点。”
医疗武者：“……”
旁边韩卓本来还疼得龇牙。
听到这里。
硬是笑出了声。
结果扯到腿。
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活该。”
李超一点不同情。
“谁让你笑。”
韩卓靠在担架上。
“你刚背我四公里的时候，我还挺感动。”
“现在没了。”
“饭还请吗？”
“请。”
“那就行。”
医疗武者听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两个人同时闭嘴。
……
李超右肩最后被贴了一层固定带。
【软组织过载】
【建议六小时内避免高强度右臂爆发】
六小时。
比早上的四小时还多。
这就是代价。
不是系统跳出一个负荷数字，然后下一章自动恢复。
是真抬一下胳膊都会疼。
李超试着把右手举到胸口。
刚过肩线。
疼。
立即放下。
“七叠今天别想了。”
他自己嘀咕了一句。
医疗武者刚好听见。
“不是七叠。”
“今天右拳高爆发都别想。”
“那左手呢？”
“你要不要我把左手也给你绑了？”
李超不说了。
……
安全节点里已经有十七名考生。
伤得轻的坐着。
重一点的躺着。
没有一个人在聊积分。
李超进裂界之前其实想过。
真正出了危险。
大家可能也会很紧张。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安静。
有人低头一直擦已经擦干净的刀。
有人拿着终端，盯着同一个位置看。
还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
手指一直在抖。
看不出伤。
大概只是被吓到了。
没人笑他。
李超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
他自己刚才被第二头灰脊狼从后面扑时——
背上同样凉了一层。
那个扶着骨折考生一路过来的女生坐在另一边。
左臂已经重新包扎。
这次医疗组绑得比李超漂亮多了。
她看见李超。
抬了下下巴。
“季宁。”
李超一愣。
“什么？”
“名字。”
她指了指自己。
“刚才跑一路，总不能还不知道叫什么。”
“李超。”
季宁：“……”
“全国第七。”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是在介绍自己。”
李超反应过来。
有点尴尬。
“哦。”
季宁看他两秒。
忽然笑了。
“你打架的时候比聊天聪明。”
李超没反驳。
好像确实。
他看向旁边那个骨折的男生。
“他呢？”
“严凯。”
季宁道。
“南江省的，跟我一个考区过来的。”
“运气差。”
“刚进来两个小时，踩塌兽洞。”
严凯右臂已经固定好。
脸色不怎么好。
但听见以后还是说了一句：
“你可以不补最后一句。”
季宁点头。
“行。”
“他运气很好。”
严凯闭嘴了。
李超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两个人说话风格倒完全不同。
季宁直。
严凯明显更爱面子。
至少一下就记住了。
……
李超终于打开终端。
积分排名还在。
他现在——
【积分：74】
【暂时排名：31】
从十七掉到了三十一。
其中二十分钟等监测组。
再加一路撤退。
损失很明显。
按进裂界前的自己。
看到这个数字大概会心疼很久。
现在他只看了两秒。
就关了。
韩卓注意到了。
“掉多少？”
“十四名。”
“心疼？”
“疼。”
李超抬了抬右肩。
“这个更疼。”
韩卓笑了一下。
“刚才那个赤甲岩蜥呢？”
“没补。”
“多少分？”
“十二。”
“后悔吗？”
李超这次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韩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真后悔？”
“十二分呢。”
李超顿了一下。
“但再来一次，还是先去看你。”
韩卓愣了。
李超已经低头检查自己那只沾血的手套。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韩卓看了他几秒。
最后只骂了一声。
“操。”
“你别突然说这种话。”
“怪恶心的。”
李超抬头。
“饭加菜。”
“加。”
“再加瓶酸奶。”
“你要求怎么越来越多？”
“我肩膀疼。”
“……”
韩卓认了。
……
十分钟后。
安全节点广播响起。
所有人同时抬头。
【裂界阶段继续暂停】
【东区全部考生成绩暂时冻结】
【暂停期间所产生的应急战斗记录，将在事后统一核定】
【当前任务优先级：撤离】
没有人抱怨。
连李超都没问刚才那七分算不算。
因为下一条通报紧跟着出现。
【截至08:32】
【东区种子考生已确认安全：51人】
【正在撤离：8人】
【暂时失联：5人】
五个。
安全节点里的空气一下更安静。
六十四人。
都是这两天在大厅里见过的脸。
可能没有说过话。
可至少名字都在同一块榜上。
李超下意识点开失联名单。
没有熟悉的那几个。
程岳。
秦川。
洛晚晴。
赵景明。
周扬。
都不在。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看到这一点时。
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然后又觉得不太对。
不认识的人失联——
也一样是人。
他把终端关掉。
没再看。
……
就在这时。
节点外部屏障突然连续震了三次。
轰！
轰！
轰——！
不是刚才零散的撞击。
这一次。
整个安全节点顶部都落下一层灰。
医疗人员同时抬头。
一名守备武者冲进控制区。
“兽群没散！”
“正在向节点集中！”
李超猛地站起来。
右肩一扯。
疼得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慢点！”
医疗武者骂了一句。
李超却顾不上。
“为什么朝这里来？”
没人回答。
控制屏已经投到大厅中央。
节点外。
二十七头异兽。
还在增加。
一级。
二级。
甚至有两头三级信号。
它们没有互相攻击。
也没有正常捕食。
而是——
全部朝安全节点靠。
李超眼神慢慢沉下。
这不正常。
就在同一瞬。
零号界面自行弹出。
不是因为他碰了谁。
而是安全节点本身的源能场正在高功率运行。
【检测到第三序列区域稳定信号】
【检测到异常兽类源能结构产生同步响应】
【响应方向：趋近】
李超呼吸一顿。
趋近？
他立刻想到早上灰脊狼身体里的异常回路。
还有黑岩钩蝎。
【疑似用途：稳定兽类个体源能调用】
现在又出现——
对第三序列信号产生响应。
不是污染。
也不像简单变异。
这些东西体内那套异常结构——
很可能在“识别”第三序列。
甚至——
寻找它。
就在此时。
他的终端突然收到一条单独通讯。
【北都裂界监测组·邵文】
只有一句。
【李超，你之前说能看出异常组织的差别。】
紧接着第二条。
【c-2安全节点外有一头刚击杀的异常异兽。】
【现在需要你再看一次。】
李超盯着屏幕。
右肩还在一阵阵疼。
考试已经暂停。
排名也掉了。
按理说——
这件事已经和一个考生没什么关系。
可他抬头看向外面那片越来越密的红点。
然后站了起来。
这次没有想积分。
也没有想值不值。
只是忽然觉得——
有些东西，
可能真的只有自己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