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第三天,冯老板那两亿三千万的精细磷化工项目第一个出了幺蛾子。
问题出在临溪县。
冯老板派了个前期团队过去看地块,县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热情得过了头。
一顿饭安排了三顿酒,喝完拉着人家去KtV,说晚上给各位老板放松放松。
冯老板的团队里有个技术总监,四十来岁,滴酒不沾,当场脸就拉下来了。
第二天看地块的时候,副县长又拍着胸脯说——这块地你们放心用,环评的事我们县里自己搞定,不用你们操心。
技术总监回去跟冯老板一汇报,冯老板电话直接打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要求当面跟祁同伟汇报。
流程走完,见到了祁同伟。
冯老板把事儿先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祁省长,我不是不信你,但你们下面这帮人,跟我以前在别的地方碰到的一模一样。
地还没拿呢,就跟我打包票说环评能搞定,这话我听着害怕。”
祁同伟本来正在看黔阳农产品加工基地的落地进度报告,听完也是直皱眉头,“冯总,你直说,你想怎么办?”
冯老板被这事儿深有顾虑,“我就一个要求,项目对接别让县里掺和,你省里直接派个专班跟我对接。
我的人在你们那儿待了三天,光酒喝了六顿,正事没谈几句。
我花钱是来建厂的,不是来当陪酒员的。”
本来就是冲着祁同伟能搞经济,跟着他有利可图,自己才来这边建厂的,不然谁来这落后省份。
谁曾想,这里的干部竟干些迎来送往的纸醉金迷!
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这缺你们这顿酒的!
祁同伟听完,没急着表态,拿起桌上红色座机先给临溪县委打了个电话。
“临溪县委办公室吗?我是祁同伟,叫你们县委书记接电话。”
电话那头,人都傻了。
直接从红色电话打过来的,办公室的人哪敢懈怠,赶紧打电话找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正在开会,接到电话鞋都跑飞了,直奔县委办公室,喘着粗气接起了电话。
“祁省长,我是临溪县委书记王贺,您请指示!”
祁同伟语气冷漠,“王贺同志,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你手底下……”
祁同伟长话短说的把冯老板的话转述了过去。
对方听得冷汗直流,赶紧解释:“祁省长,我们也是想表达热情……”
祁同伟斥责道,“表达热情可以,但别把客商当傻子,你让那个副县长别掺和这个项目了。
换发改局的一个副局长来对接,要懂业务的,不要懂酒桌的。
而且如果县里都是这样的干部,我作为省委常委,要怀疑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向市里推荐的干部!”
“是,是,祁省长,我改正,我马上改,现在就换。”王贺此刻汗如雨下,来自省里的直接问责,自己没被吓得心脏病发作,都已经是心态好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看向冯老板,“冯总,对接人我给你换了,省里发改委工业处直接跟你对接。
你也听到了,临溪县我敲打过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你要是发现哪个环节还有人跟你搞这一套,你直接打我电话。”
冯老板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行,祁省长,就冲你这个态度,我这边前期团队后天再过去一趟。”
冯老板离开了祁同伟办公室。
然而,祁同伟这边刚把冯老板的事摁下去,那边老马又找上门来了。
老马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往祁同伟办公桌上一坐,把本子翻开,“老祁,我给你数数啊,十二个签约项目,目前有实质性进展的,六个。
剩下六个里头,有三个卡在土地上,两个在等环评,还有一个……”
祁同伟抬眼问道,“还有一个怎么了?”
“还有一个是京津冀那边来的,做农产品深加工的,人家想落在黔阳,但黔阳那边说要等省里统一规划,不敢自己拍板,这事得你出面。”老马长叹一口气。
祁同伟拿过本子看了一眼,问,“黔阳那边谁在分管?”
老马无奈的说,“分管工作的副市长姓杨,老资历了,做事稳当,但稳当过头了,什么事都要等上面出文件。
你上次在会上说了,谁对接的企业出了问题找你麻烦。
他倒好,干脆什么都不做主了,什么事都往上报,什么都等程序!要一令一动。”
祁同伟皱了皱眉,没说话,拿起电话打给了黔阳市政府办公室。
“黔阳市政府办公室吗?我是祁同伟,叫你们市长马上给我回电话,我等着!”
说完,祁同伟把电话给挂了。
下面这帮人,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个个的都不想担责任是吧!
不想担责任,那还当什么官!趁早回农村种红薯去!
老马叹了口气,“同伟,看来你的命令没有达到预想期的效果,这典型的阳奉阴违啊。”
祁同伟冷哼一声,“阳奉阴违,我要请省委撤他们的职!把他们都换下来,换一批能干事、敢干事、干的了事的人顶上去!”
“年纪越大越怕事,哪像你这么年轻有魄力,唉。”老马叹了口气,也能理解这种情况。
毕竟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万一因为这个事儿一失足,岂不是要成千古恨?
没有几个人像祁同伟这样背后的靠山那么大,大家都想求稳,老了,也没精力继续折腾了。
叮铃铃铃。
这时,祁同伟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祁……祁省长,有什么指示?”李市长声音也是紧张的。
祁同伟冷哼一声,“市长同志,你们那个农产品深加工的项目,分管工作的杨副市长说要等省里统一规划。
省里什么规划?那个项目当初就是你们报上来的,现在企业来了,你们又不敢接?拿省里开涮是吗?”
祁同伟直接开口就是问责下重锤,这话砸得李市长心头一颤。
听得出来,祁同伟已经不仅仅是不高兴了,更是动怒了。
刘省长在那头支支吾吾,“祁省长,这个……那个……嗯……杨副市长也是谨慎,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