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六点就醒了。
黔南的冬天比汉东暖和不少，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远处隐约能听见鸟叫。
祁同伟起来洗漱完，钟小艾也起了，进厨房煮了两碗面，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的吃完。
临出门前，钟小艾帮他整了一下西装领子，拍了拍肩膀，“去吧，祁省长，第一天好好表现。”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下了楼，省府大楼离家属院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祁同伟特意没让车接，想自己走一走，认认路。
早晨的黔南省城街上人不多，路边有些早点摊冒着热气，卖粉面的老板娘在招呼客人，空气里有煤炉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跟汉东那种高楼大厦之间的冰冷整洁完全是两种气息。
到了省委大楼，老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走路过来愣了一下，“祁省长，您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祁同伟跟着老马往里走，“活动活动筋骨，不着急，上午的欢迎会怎么安排的？”
“九点半在大会议室，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等所有省委常委都在，还有省里的几位分管经济领域的干部也来露个面，你不用准备稿子，简单表个态就行，毕竟大家都知道你，你说的实在点比念稿子效果好。”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省委书记姓刘，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同志。
头发全白了，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但目光很沉。
王省长坐在他旁边，见祁同伟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
祁同伟先走到刘书记面前，双手握了一下，“刘书记，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
刘书记握着他的手不急不慢的说了一句，“同伟同志，我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汉东改革的一把好手，来了黔南就是我们的人，好好干。”
语气客气但不热络，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祁同伟心里记了一笔，这位刘书记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不是那种一上来就热乎得让人心里没底的类型。
欢迎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刘书记做了简短的开场发言，王省长介绍了祁同伟的基本情况和工作履历。
祁同伟站起来表了个态，话不多，核心意思就几条。
第一，服从组织安排，来黔南就是想干事的。
第二，先学习后发言，头两个月以摸情况为主。
第三，希望在座各位不吝赐教。
坐下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刘书记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祁同伟看见了。
下午的省政府工作会议才是重头戏。
祁同伟坐在王省长旁边的位置上，会议桌两侧坐着省政府的其他几位副省长、秘书长和主要厅局的负责人。
王省长主持会议，先让祁同伟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就进入了议题流程。
讨论的是明年全省经济发展计划的初步框架，几个厅局的人分别汇报了各自领域的思路和困难。
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插话，认真听，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祁同伟注意到财政厅的汇报里提到一个数据，全省明年预算内可用财力比今年少将近三个亿！
原因是几个大的矿产企业的税收减免政策到期之后没有接续的增收渠道。
工信厅那边则提到产业园区空置率还在上升，不少园区的水电路通了但就是招不到企业入驻。
发改委的报告里倒是提了几个重点项目，但祁同伟听起来感觉纸面项目的味道比较重。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散会之后王省长留祁同伟多坐了一会儿，指着桌上那叠材料说，“同伟，听完有什么感觉？”
祁同伟想了想，说，“省长，我说实话，局面比我预想的还要紧一些，财力紧张、园区空置、重点项目缺乏抓手，这些都是我看到的。
但我今天有个更直观的感受，黔南的干部不是不干活，是缺一个能把大家串起来的方向。”
王省长看着他，点了点头，“继续说。”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把自己刚才记的几个要点指给王省长看，“财政厅说钱不够，工信厅说园区招不到商，发改委说项目推进慢。
这三件事在我看来，其实是同一件事，那就是缺一个能把资金、园区和项目三样东西绑在一起的引擎。
黔北那个磷矿加工园区，如果把它做成这个引擎，资金就能向它倾斜，企业就会被它吸引，项目就能围着它转，一个龙头活了，全盘棋就跟着活了。”
王省长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赞许，“你来的第一天，就把我憋了半年的想法说清楚了，我下午还在想怎么让你先适应适应环境再说，现在看来不用给你适应期了，下周就直接上手干吧。”
祁同伟笑了一下，“适应期也是边干边适应的，省长放心，我不会乱来，但也不会光坐着看。”
当天晚上回到家属院，钟小艾已经做好了晚饭。
祁同伟换鞋的时候把今天的事情拣着跟她说了一遍，说到刘书记的是吧，钟小艾笑了笑，“人家那是试探你呢，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光会画饼不干实事的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表了个态之后就没再多说，光说没用，得拿出东西来，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相比于那一群五六十岁的人，我这个四十多岁的人却是算年轻了。
今天会上听到的那些数据和问题，黔南的底子薄、问题多，但问题是死的，办法是活的。
我要做的方向就是从怎么跟化工企业对接、怎么吸引外部投资、怎么跟省里的交通规划衔接，一直到配套的人才培训和税收优惠。”
钟小艾从厨房往外端菜，“你这话说得像是第一天就要这么拼？你真拿自己当拼命三郎了？”
祁同伟从背后将钟小艾拥入怀中，“不是拼命三郎，我这是趁热打铁，趁新鲜劲儿没过，把脑子里这些东西倒出来，我也想挑战一下不到五十岁的封疆大吏有没有可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