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某天。
祁同伟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祁同伟有些诧异,老丈人钟正国怎么给自己打电话了?而且还是这个时间段。
祁同伟接了起来,“爸,怎么了?”
钟正国声音不紧不慢,“同伟啊,忙不忙?”
“爸,不忙,您说。”祁同伟把办公室门关上,坐到椅子上。
钟正国说道,“小艾应该跟你说了吧?组织部那边在讨论你的事,我昨天下午又跟老张通了电话,他跟我说了他们的初步想法。
不是调你,是给你挂一个区域协调发展专家组的顾问头衔,定期去外省指导交流,职位不离开汉东。
你依旧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也算是给你、给沙瑞金、给其他几方都找个台阶下。”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顾问头衔?这个虚职有什么用?”
钟正国语气缓了缓,“虚不虚看你怎么干,你要是真把它当虚的,天天就挂个名不去,那它就是虚的。
你要是认真跑几个省,给人家实实在在出出主意、推几个项目,那这个头衔就能干出实打实的政绩。”
“嗯……”祁同伟琢磨着这话。
钟正国则是继续说,“同伟,你现在也是副部级干部,不仅仅是高干,还是省委常委,你的眼光该往长远放放了。
你不要只盯着汉东这一亩三分地,全国这么大,经济落后的省份多了去了。
你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发光,老张也说了,这个事是缓兵之计,而且也能给你的履历镀镀金。”
祁同伟愣了愣,“镀金?”
镀金自己能理解,可是一般自己这位置镀金不都是去部委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成了只有个头衔了?
“更主要是先拖个一年半载再议,因为你年龄确实太年轻了,现在就算调你去,也就是个常务副省长,顶天了是专职副书记。
但调你去搞经济,估摸着还是去当常务副省长。
你去个贫困省份知道工作,拉动他们经济发展,政绩上可是足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过了一年两年的,到时候再调你,级别上反而好开口,到时候说不定一步到位,不到五十岁的封疆大吏啊!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正国给祁同伟分析着事件的利弊。
钟正国现在也是最后一届了,已经延迟退休了,可年龄也已经七十多了,过两人到任就退休了。
自己是钟家女婿,也是钟家新一代扛旗人,他们想把自己推得更高,自己能理解,但正所谓好高骛远,太急反而不是好事。
祁同伟心里动了动,嘴上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爸,谢谢您。”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顾问头衔的事,自己倒不太在意,但是组织部领导们那番话背后的意思就很有琢磨的意味了。
这摆明了是给自己铺一条随时可以抽身的台阶,台阶铺好了,你走不走是你的事,但人家已经算准了你会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孙城打来的。
“祁书记,财政厅刚通知联席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了,您看您能参加吗?”
祁同伟站起来,拿起外套,“能,几点。”
“下午两点半,省发改委三楼会议室。”
……
祁同伟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老赵坐在主位,旁边是财政厅的钱厅长。
再过去是省发改委几个处长,还有林城和岩台那边派来的副手。
祁同伟在旁听的位置坐下,跟老赵点了点头,没多寒暄。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
祁同伟把林城和岩台的新方案递上去,老赵翻了一下,转给钱厅长看。
钱厅长翻了翻,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这个分成比例,财政厅这边之前没有评估过。”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说,“钱厅长,方案是林城和岩台那边跟京州谈定的,两家都签了字。
财政厅如果觉得需要评估,可以会后单独出个意见。
但今天这个联席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协调产业承接的配套资金,方案本身是三市共同认可的,程序上没有瑕疵。
你如果有意见,可以找分管相关工作的常务副省长,或者咱们直接去见沙省长!”
祁同伟这态度一出,钱厅长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自己只是个正厅级厅长,可祁同伟是正儿八经副部级高干,还是省委常委。
自己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
老赵打了个圆场,说方案先收下,资金的事情按流程走,三天内出结果。
散会之后。
祁同伟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钱厅长从他身边经过,步子慢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祁书记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啊。”
“钱厅长过奖,都是为了工作嘛。”祁同伟弹了弹烟灰。
钱厅长没再接话,笑了一下就走了。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把烟掐了,转身下楼。
上车回京州市委,车子刚开出发改委大门,手机就响了,祁同伟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祁书记,沙省长那边听说下午联席会的事,让我问您一声,会议进展还顺利吗?”白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沙瑞金的秘书主动打电话来过问联席会的事?这就有意思了。
联席会不是什么大事,按流程走就行了,犯不着让省长的秘书专门来过问。
祁同伟顿了一秒,语气如常,“顺利,方案过了,财政厅三天内出资金意见,你帮我谢谢沙省长关心,改天有空我去当面汇报。”
对面客气了两句就挂了。
祁同伟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钱厅长在会上被自己拿沙瑞金的名头压了一下,回去多半要递话。
沙瑞金那边能这么快知道情况,说明钱厅长出了会议室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倒不是坏事,话递过去了,沙瑞金就得接着,他要是接不住,那钱厅长这颗棋就废了。
他要接得住,那反而说明他对这事没太上心。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