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程度，笑着说，“哟，程厅长来了？正好我今天炖了只鸡，你赶上了。”
程度赶紧站起来叫了声嫂子，“那我是真有口福了，只要不是当年在兴业镇时候那水平就好了，嘿嘿。”
程度想起当年在兴业镇的时候，自己还在派出所，那时候钟小艾也给祁同伟做饭，那时候他们还在谈恋爱。
钟小艾也炖汤，祁同伟都是让自己帮忙解决掉的，因为钟小艾炖的汤，威力比泻药还猛啊。
哪怕是后来自己到了县里，当了副局长，也逃脱不了帮祁同伟解决汤的命运。
听说钟小艾当年还给高育良炖锅汤，高育良最后是连盛汤的碗都扔了。
好在这么多年，钟小艾的手艺长进不少，自己才不用吃黑暗料理。
钟小艾笑着说，“当年我在兴业镇的时候水平也不差好吧！行了，你别站着了，坐吧，我这边再炒个青菜就能开饭了。”
祁同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艾现在炖鸡确实有一手，你今天算来着了。”
程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环顾了一下客厅，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只要不是当年那种就行了，现在想想肚子都打颤。
不过话又说回来，师兄，你这市委一号院比我分的房子宽敞多了，我上次来还是你刚当市长的时候，那时候还在二号院呢。”
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住了几年习惯了，搬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程度说，“那能一样吗？一号院是市委书记的待遇，多少人一辈子盼都盼不来的，您可不仅仅是市委书记，您这个市委书记可还是省委常委啊。”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这意思是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程度赶紧摆手，“不不不，我那个小房子住得挺好，离局里近，上班方便，再说了，芳芳也不挑这些。”
提到高芳芳，祁同伟笑了笑，“芳芳最近怎么样？你整天忙局里的事，别把家里晾着了。”
程度说，“她挺好的，就是老抱怨我回家太晚，前几天还跟我说，高老师最近也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不着家。”
祁同伟说，“高老师刚上政法委书记，事情肯定多，过一阵子理顺了就好了，你跟芳芳说，让她多体谅体谅，等这阵子忙过去了请你们吃饭。”
钟小艾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边往桌上放边说，“先吃饭吧，边吃边聊，鸡炖了两个多小时了，应该烂了。”
祁同伟起身招呼程度坐到餐桌边去，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一锅鸡汤冒着热气摆在中间。
程度先是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嫂子，这汤真鲜，比当年好太多了，甚至比我妈炖的都好喝。”
钟小艾笑着说，“你妈要是听到这话该不高兴了。”
程度嘿嘿一笑，“我妈听不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程度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程度他放下筷子，跟祁同伟说，“师兄，说实话，这条路走得真不容易，当年在兴业镇的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规矩都不懂，是你一点一点带出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程度的今天。”
祁同伟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说这些干什么，当年我带你，是因为你肯干肯学，不是因为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自己不争气，我再怎么带也带不出来。
更何况，你还是高老师的关门弟子呢，论起辈分来，你叫我师兄，但你这关门弟子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程度听到这儿，忽然表情认真了一些，放下筷子看着祁同伟，“师兄，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高老师对我好，我知道，那是他老人家看重我。
但咱俩之间的情分，跟师承关系没关系，当年在兴业镇你在派出所对我有知遇之恩的时候，我跟高老师还没说上话呢。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恩重如山的恩人，跟别的身份没关系。”
祁同伟听了之后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说，“行了，别搞这么郑重其事的，吃饭吃饭。”
程度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说。
“师兄，省厅那边我摸了个底，厅长这次推我上去，其实还有一层意思，省里最近在传，政法口这边下一步可能还会有人事调整，他年纪也差不多了，再往上走可能走不上去了，他可能想在自己退之前把省厅的人事格局稳一稳。”
祁同伟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推你上去，是想在政法口这边多个自己人？”
程度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不管他图什么，反正我的根儿在高家，在你这边，这个不会变。”
祁同伟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不管他图什么，你现在上了这个台阶，就要把活干好，省厅那边的事该参与参与，市局这边的底子也不能丢，两头跑肯定累，但累这两年，等你在省厅站稳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程度点头：“我明白。”
钟小艾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等到两个人把话聊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插了一句，“程度，你以后要是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就来家里吃，反正同伟现在调到市委了，晚上基本都在家吃饭，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程度笑着应了一声好。
饭吃完之后程度帮忙收了两回碗，被钟小艾赶回了客厅坐着。
又坐了大半个小时聊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和年后的打算，程度看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祁同伟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之后祁同伟回到客厅，钟小艾已经收拾好了碗筷，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程度倒是实在，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定，不容易啊，你这一路的托举和知遇算是没白费，推他上去没白推。”
祁同伟目光恍惚了一下，“程度的忠诚……我早就验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