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省委直接约谈了京州市委书记办公会的三人小组,同时也约上了李达康。
约李达康来,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约谈地点在办公室,是主管人事、党建的省委专职副书记约见的。
挨个的约,隔三差五的谈。
先约的京州市委书记,聊的问题也很简单,市长要退了,班子里谁能接班。
其次约的京州市市长,问的是他要退了,推荐谁来接他的位置。
再然后没有约祁同伟,而是先约的李达康,问问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有没有想法接任市长。
李达康从省委专职副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被赵立春叫去聊了聊。
最后省委才约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们京州市的市长要退了,你在京州干的这些事,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你是京州市委专职副书记,书记办公会成员,市委主要领导之一,是这个位置第一顺位接班人,你是什么想法?”
祁同伟说,“听组织安排。”
专职副书记笑了笑,“你这句话我说给多少人听过,你是说得最自然的一个,我懂你意思了。
你回去等着,这段时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多想,组织上还需要看看各方意见,很快就会有个明确的态度出来。”
“好的。”祁同伟从孙副书记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上遇到一个人。
赵立春的秘书刘新建!
刘新建站在电梯口没有进去,像是在等人。
他看见祁同伟出来就迎上来,“祁书记,赵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让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好。”祁同伟跟着去了,李达康来的时候赵立春同样也约见他了。
赵立春的办公室在楼上。
祁同伟敲门进去的时候,赵立春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院子,几棵银杏叶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赵立春转过身来,没有让他坐下,自己先走到茶几旁边坐下,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两个杯子,推了一杯到对面。
祁同伟坐下来,端起杯子,没有喝。
赵立春开口了,“同伟,省委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
祁同伟把杯子放回茶几,“明白了。”
赵立春没有绕弯子,“你在正厅级待了七八年了,政绩摆在那里,年龄也合适。
我最早的打算是从岩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直接把你提上来,让你分管政法、兼省公安厅厅长。
你在政法口的老本行,干起来顺手。”
“那现在为什么是高老师当上了分管政法的副省长呢?”祁同伟询问道。
赵立春继续往下说,“但是你在岩台干出来的那些事,从光明区区长调任林城市常务副市长,再到岩台市委书记,让省委看到你的经济才能。
政法口能干的事情很专,经济这摊子却很宽。
你在岩台能把产业链从无到有搭起来,在京州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园区盘活,这种能力在政法系统里面用不上,也浪费了。”
祁同伟说,“赵书记,我理解。”
“所以经省委考虑之后,才决定把你调到京州做专职副书记,让你先熟悉环境,明年接市长。
京州是省会,副省级城市,市长是副部级,这一步到位,不绕路。
同伟,现在是改革关键期,上面需要稳,我在汉东的任期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大概率还能干一段时间。
我听老裴说,上面要让我连任一届省委书记,要我留下来掌舵,稳住汉东改革基业。
稳的意思,不仅是政策稳,还有干部队伍稳,你这个位置,不只是你自己的事,还关系到后面很多事的衔接。”
祁同伟想了想,“那达康市长呢?他在正厅级蹉跎得够久了,早年就当上京州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兼光明区的区委书记,现在又是常务副市长,他是您的秘书出身,按理说他的资历和贡献,也该往上走一走了。”
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达康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接下来连任常务副市长。
等你升任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之后,他直接接京州市长的位置。
你们继续搭档,他没有任何意见。
达康虽然有一肚子想法,但大局观一直很清晰,也清楚现在的格局对谁都好。”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赵书记,那政法那边的路,以后是不是就不考虑了?”
赵立春把茶杯放下,“政法的事,以后可以做副业,你现在的路,是往经济上去走。
京州市委书记、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省长、省委书记,路子是通的。
你才四十出头,早得很,政法这条线,以后可以作为补充,但主线不能偏。”
祁同伟端着那杯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手指传上来,“赵书记,我记住了。”
赵立春站起来,没有再留他,“回去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沙坪镇的试点继续推,别因为这边的事情把那边晾着了,有事直接找我汇报,不经过别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茶几,起身出了办公室。
祁同伟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有直接上车,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点了一根烟。
老周把车开到台阶下面,没有熄火,车窗降了一半,“祁书记,回京州?”
祁同伟把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回。”
祁同伟坐在后座,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赵立春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遍。
政法那条路,他心里清楚,以后确实不会再走了。
自己前世止步省公安厅厅长,当上副省长,解决进部问题,是自己的执念。
但经济这条路,他也不觉得有多轻松。
重活一世,路不同,但终究万川归海,直接进部。
到了市委大楼。
上楼的时候李达康在走廊上迎面走来,李达康看见祁同伟穿着外套回来,愣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去省里了吗?怎么这么晚还往办公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