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干部大会开完的第二天,三期工地就响起了打桩机的声音。
陈总把工期排得比去年更紧,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赵志远每天去工地转一圈,回来跟祁同伟汇报进度。
祁同伟听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一句,“盯紧了”。
物流中转站的地基比预想得快。
刘总派来的项目经理姓吴,四十出头,干过十几个物流园,做事利索。
他跟赵志远对接了三天,把施工计划排到了年底,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责任人。
“祁书记,刘总说了,这个项目要当成样板工程来干。”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看了一眼那张施工计划表,“样板不样板,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货跑了多少趟、车等了多少分钟说了算。”
吴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集中喷涂中心那边卡在了环评上,省环保厅要求补充一份废气处理工艺的可行性论证报告,赵志远急得嘴角起泡。
祁同伟让老周联系省环科院,请了几个专家来现场勘查。
专家们在工地上转了半天,又看了设计图纸,最后出了一个意见,说工艺可行,但需要在设计方案里增加一道活性炭吸附装置。
老周把专家的意见传给设计院,连夜修改方案,修改完又送到省环保厅,这回没再卡。
批复下来那天,赵志远拿着文件跑到祁同伟办公室,保温杯都没拿。
“祁书记,批了!终于批下来了,咱们干不干啊?”
祁同伟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只说了一个字,“干。”
三月中旬,省里开了一个示范开发区建设推进会,赵立春在会上讲话,点了岩台的名。
他说岩台的板材产业链做得实,物流配套跟得快,环保设施想得远,值得其他示范开发区学习。
坐在台下的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烫不凉,正好。
散会后,有个邻市的市长过来跟他搭话,话里话外想取经。
祁同伟把自己踩过的坑说了一遍,对方听得认真,最后说了一句,“祁书记,你这些经验值钱”。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别的。
经验值不值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坑是实的,谁踩谁疼。
岩台的教育短板,祁同伟没有忘。
祁同伟从省里回来以后,让赵志远联系市教育局,把开发区的学校建设规划重新做了一遍。
原来只规划了一所小学,他加了初中和幼儿园,又让规划局在学校旁边预留了一块体育用地。
赵志远看着新的规划图,算了算账,说钱不够。
祁同伟说,不够就去省里要。
省教育厅的厅长姓王,跟祁同伟打过几次交道,祁同伟去省城汇报工作的时候,特意带了开发区学校的规划图。
王厅长看得很仔细,问得很细,班额多大、生源从哪来、师资怎么配。
祁同伟一一回答,王厅长合上规划图,说岩台这个项目可以申请省级专项资金,但申请材料要扎实。
祁同伟道了谢,连夜让赵志远准备材料。
四月初,省里的专项资金批下来了,五百万,不算多,但加上市里的配套,够把小学和幼儿园先建起来。
祁同伟让赵志远把招标公告发出去,要求两个月内动工,年底前主体完工。
消息传开,开发区的工人们高兴了,说这下孩子上学不用愁了,祁同伟听了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工地。
物流中转站的钢结构开始吊装那天,刘总亲自来了。
他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巨大的钢梁被吊车缓缓吊起,稳稳地落在水泥基础上,对祁同伟说,他在岩台这个项目,是他在华东地区布局的第一个点,要是干成了,后面还有两个。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了一句,这个点干不成,后面两个也不用想了。
刘总哈哈大笑,说祁书记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祁同伟说,余地不是留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集中喷涂中心的设备开始安装时,已经到了五月,设备是环保部推荐的品牌,价格贵,但效率高,排放标准远超国标。
陈总站在设备旁边,摸了摸那些锃亮的不锈钢管道,说这套设备比他板材厂的还高级。
祁同伟说,环保是红线,投多少钱都值。
日子一天天过去,岩台的气温一天天升高,三期工地的板材生产线终于满产了,传送带上的板材一张接一张,速度比二期快了不少。
陈总晒得更黑了,声音倒是比以前轻了些,说工人熟练了,不用他天天扯着嗓子喊。
李总那边的家具厂也满产了,封边机厂跟着上了量。
六月,省里公布了上半年的经济数据。
岩台的Gdp增速百分之三十二,在全省示范开发区里排第一,赵志远拿着那份通报,在祁同伟办公室坐了很久,保温杯里的水续了好几回。
祁同伟把那份通报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
成绩单好看,但短板还在。
开发区的小学和幼儿园刚动工,医疗配套还没影子,商业设施也跟不上。
祁同伟让赵志远把开发区的商业用地重新规划了一下,打算引进一家连锁超市和一家社区医院。
赵志远有些犹豫,说开发区的常住人口还不够多,超市和医院来了怕亏本。
祁同伟说,你现在不引,等人多了再引就晚了,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嘛,要不然汤都没得喝啊。
七月中旬,开发区第一所小学的主体结构封顶,祁同伟去看了看,工人们正在砌内墙,教学楼的模样已经出来了。
他站在工地上,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施工队的负责人跑过来问要不要搞个封顶仪式,祁同伟说不用,把活干好比什么仪式都强。
傍晚,祁同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片已经长成规模的厂房群。
夕阳把整个开发区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塔吊还在转,近处的绿地在晚风中轻轻起伏。
那本资治通鉴第五册还放在书架上,他已经很久没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风不会停,但树已经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