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紧。
陈小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港岛那边特有的杂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祁市长,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我爸被抓了,我跑了,你肯定觉得我是畏罪潜逃。
可我告诉你,我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得活着,活着才能把那些事说出来。”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
陈小东说,“我爸那些事,表面上看是他自己干的,可他一个退了这么多年的人,哪有那么大的能量?省里那么多项目,他说点头就点头?那些处长、厅长、秘书长,凭什么听他一个退休老头子的?”
祁同伟说,“凭他当年提携过他们。”
陈小东自嘲的笑了笑,“提携?那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我爸当年在位的时候,把这些人安排到各个位置上,他在,这些人就有主心骨,他退了,这些人还得靠他,因为他手里有账本。”
祁同伟眉头一皱:“什么账本?”
工作留痕?记账?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也不对,是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来说,不是个好习惯。
对普通人,哪怕是一些厅局级往下的人,记账和工作留痕是个好习惯。
但是对他们这些个封疆大吏来说,这跟找死没有区别。
每一个能到这个层次的人,背后都有那个层次的做靠山!
到了他们那个层次,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可是你手段玩这么脏,就坏规矩了。
你手上有账本,你交上去就是死!
你对这些年的事情记账了,那我们这些年打的电话,你是不是也有录音?
我不需要你有,我只要我怀疑你。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经成立。
账本交上来了,不需要敌人出手,你自己背后的人就先清理门户!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文明很多,也讲规矩很多,有些手段是不能用的,陈正清手上要是有账本,他是活够了吗?
还是说,他想跟什么人玉石俱焚?
又是什么事情能逼的他玉石俱焚?
裴一泓是不是要让自己阻止这件事情?
喵的,上层的斗争,真的看不透,得请教一下老师了。
陈小东说:“我爸有个习惯,什么事都记下来,谁送过什么,谁拿过什么,谁办过什么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账本,现在在我手里。”
祁同伟心里一动,“那你为什么不交出来?”
你把这个东西提出,又不教出来,是什么意思?
威胁别人?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东西只要被人知道,不管你有没有交上去,你都死定了。
陈小东笑了笑,笑得有点苦:“交出来?交给谁?交给省纪委?省纪委里有没有我爸的人,你知道吗?交给检察院?检察院里有没有我爸的门生,你清楚吗?我要是交错了人,这些东西就没了,我也没了。”
祁同伟没说话。
陈小东这话,有道理。
陈正清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汉东,谁知道哪个是可靠的?
陈小东说,“祁市长,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知道你有背景!纪委的钟书记是你的老丈人!”
祁同伟眉头一挑,“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小东说,“我想让你来拿这些账本。”
祁同伟愣了一下,“我来拿?”
陈小东说,“对,你亲自来,别人我不放心,我把东西交给你,你交给你老丈人。”
祁同伟想了想,这东西要是落到钟正国手里,陈正清怎么样不重要,但钟正国手里可就是有了生死簿了。
到时候阎王点卯,呵呵。
“你在哪儿?”
陈小东说,“我现在不能说,但你放心,我还在国内,没出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电话挂了。
祁同伟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陈小东这话,什么意思?
账本在他手里?他想让自己去拿?这是真的,还是陷阱?
祁同伟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想着,祁同伟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
“同伟啊,怎么了,难得见你得空啊,哈哈。”高育良调侃着祁同伟。
祁同伟语气凝重,“老师,有个大事,我需要您指点迷津,但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高育良一愣,这么谨慎?出事了?
高育良也不调侃了,正了正身子,“你说吧。”
祁同伟把相关的事情长话短说,包括陈小东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捋一捋这些关系。
良久才开口。
“同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同伟说,“知道,陈小东手里有账本,他要我去拿。”
高育良说道,“不是这个,我是说,陈小东给你打电话,说明他信得过你,可他为什么信得过你?因为他知道,你能护住他,这东西到了你岳父手里,那可真就是阎王点卯,能给你岳父带来海量的人情,当然,天上也没有馅饼掉下来,他想让你岳父保人。”
祁同伟说:“那我去不去?”
高育良反问说:“你想去吗?”
祁同伟说:“我想去,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高育良说道,“有可能是陷阱,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宦海沉浮,尔虞我诈,凡事多留个心眼。”
祁同伟说:“那您的意思是?”
张处长回答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但得做好准备。”
祁同伟说:“什么准备?”
高育良回答道,“拿到东西,不要回汉东,直接去你岳父那。”
祁同伟说,“那如果是陷阱呢?”
高育良顿了顿,看着祁同伟,说,“还敢直接把你扣了当人质吗?不过你最好跟省厅陈书记寻求支援。
同伟啊,我要提醒你,这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把汉东的天捅了个窟窿,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好过过?”
高育良也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宝剑锋从磨砺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