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说:“刘市长,您把这些给我,就不怕惹麻烦?”
刘保强笑了笑,“我怕什么?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还怕得罪人?我在林城干了这么多年,从科员干到市长,什么没见过?
这些年我想办事,办不成,想管人,管不了。
不是我没能力,是这潭水太浑,我一个人搅不动,现在你来搅,我支持你,这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刘市长,谢谢您。”
刘保强摆摆手,“别谢我,我有个条件。”
祁同伟点点头,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您说。”
刘保强说,“林城这些年的烂账,你查归查,但别影响发展,老百姓要吃饭,要住房,要上学,要看病。
案子查完了,人抓完了,林城还得过日子,你要是把经济搞垮了,就算抓一百个贪官,老百姓也不念你的好。
你来林城,是来发展经济的,我希望你能把林城带成第二个光明区。
林城这么多年,真的真的太穷了,太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干得了事的人来干事了。”
祁同伟点点头,“刘市长,这话我记住了。”
刘保强嗯了一声,“以后有事,随时找我,钱四海这个人,你可以从他在省城的生意查起。
他明面上有几家公司,暗地里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但他有个习惯,喜欢把赚来的钱往房地产里投,省城那几个大楼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祁同伟说,“明白,那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祁同伟起身告辞,刘市长送到门口。
回到自己办公室,祁同伟把那摞材料翻了一遍。
越翻越心惊。
林城这三年上的项目,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其中有一半,审批环节都跟周强有关系。
有的是周强直接签字,有的是他卡着不放,有的是他批了又撤回,撤回又批。
每次折腾,背后都有钱四海的影子。
有一个项目,备注里写着:周强要求开发商更换设计单位,指定省城某公司,该公司法人代表,与钱四海有亲属关系。
祁同伟拿起电话,打给了程度。
“程度,你上次说的那个钱四海,再查细一点,他在省城有哪些公司,跟谁合伙,投过哪些项目,都给我查清楚。”
程度说,“好,市长,这得查多细?”
祁同伟想了想,“查到他祖宗八辈都行,但别声张,悄悄的。”
程度应了一声,“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点了一根烟。
刘保强叫自己去一趟,什么意思?是真想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那些材料,他攒了多久?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是想借自己的手,把周强扳倒?
还是想试探自己,看自己敢不敢动周强?
祁同伟想起刘保强刚才那句话——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还怕得罪人?
这话听着真诚,可真诚的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
一个干了这么多年的人,能在市长位置上待这么多年,会是个简单人?
祁同伟抽着烟,慢慢想。
刘保强说他不争,可一个不争的人,能当上市长?
刘保强说他不管事,可一个不管事的人,能把这些年项目的审批情况记得这么清楚?
这人,不简单。
可不管他简不简单,那些材料是真的。周强和钱四海这条线,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又过了两天,程度来了。
这回他带了厚厚一摞材料,往祁同伟桌上一放,“市长,钱四海那边,查得差不多了。”
祁同伟翻了翻,“这么多?”
程度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他名下的公司,注册的有七家,其中三家是做贸易的,两家是做房地产的,还有两家是空壳,专门走账的,暗地里参股的,还有四五家,都是跟别人合伙,他不挂名,但拿分红。”
祁同伟说,“他这些公司,跟省里哪些单位有往来?”
程度摆了摆手,“多了,发改委、建设厅、国土厅、环保厅,都有,光去年一年,他那些公司中标省里的项目,就有六个,总金额超过两个亿。”
祁同伟抬起头,“两个亿?”
程度说:“对,而且都是公开招标的,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但有人私下说,这些项目在招标之前,就已经定了是他的人中标。”
祁同伟说,“有证据吗?”
程度说,“没有,这些人嘴严,没实锤不敢乱说。”
祁同伟点点头,继续翻材料。
翻到后面,有一页让他停住了。
那是钱四海名下的一家公司,叫四海房地产,这家公司在省城开发了一个楼盘,叫锦绣花园。
楼盘的位置很好,靠近市中心,开盘的时候卖得很火。
可这个楼盘的土地,来源有点问题。
材料上写,这块地原本是省里一家国企的厂区,国企改制的时候,土地被政府收储了。
后来挂牌出让,四海房地产拿下了。
可出让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三成。
祁同伟指了指,“这块地是怎么回事?”
程度凑过来看了看,说,“这个我打听过,当时这块地挂牌,有好几家公司想拿,但最后都退了,有人说,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别跟四海争。”
祁同伟一愣,这是哪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吗?
“谁打的招呼?”
程度摇摇头,“这个没查出来,但当时负责这块地出让的,是国土厅的一个处长,姓孙,叫孙德海,这个人后来调走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祁同伟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放在一边。
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别墅,三层,带院子,看着很气派。
程度解释道,“这是钱四海在省城的别墅,在郊区,依山傍水的,听说他平时不住那儿,但隔三差五会去。
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去的时候,经常有车跟着进去,都是好车,就是没拍到车牌,那地方安保严,进不去 只能远远拍个照。”
祁同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这栋别墅,恐怕不只是钱四海自己住的,去那儿的人,恐怕也不只是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