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也不再犹豫,再次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既饱含委屈,又带着一位顾全大局的老同志那种无奈与焦虑。
电话直接拨给了赵立春。
“立春省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我是孙海平。”电话一接通,孙海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
“海平同志啊,有事?”赵立春有些疑惑,要汇报工作的话,不应该是让秘书联系,然后约时间?
现在这直接打电话来,是几个意思?
“省长,我……我向您汇报一个情况,也是向您……诉诉苦。”孙海平语气苦涩。
赵立春放下了处理文件的笔,“诉苦?海平同志,你又有什么苦要诉?”
这孙海平咋动不动就大倒苦水?
整个京州就你孙海平最苦呗?
孙海平倒是不知道赵立春在想什么,而是直接讲林城希望考察光明区被婉拒、林城市委书记刘和光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并扬言告状的事情。
甚至还把自己跟李达康沟通时发生激烈冲突,当然了,这个事情要斟酌用词,孙海平隐去了李达康骂人的具体难听话。
但强调了李达康态度极其强硬、拒不执行市委意见、甚至出言不逊等等帽子给汇报了一遍。
有删减斟酌用词,也有添油加醋扩大事实。
但突出了以下几点,第一,光明区工作确实繁忙,但市委人手紧张,表示光明区常务副区长空缺问题市里也有责任,不是我孙海平搞针对。
第二,李达康和祁同伟对林城副市长田国富可能有基于某种了解的顾虑,但方式过于简单生硬。
第三,林城方面反应过度,上纲上线,市委书记故意诽谤我!
第四,最关键的是,李达康作为区委书记,在处理此事时严重缺乏大局观和组织纪律性,不仅不配合市委化解矛盾,反而激化矛盾,甚至挑战市委权威,使得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左右为难、工作非常被动。
巴拉巴拉,反正主要是告李达康的黑状。
孙海平最后声音有些哽咽,当然了,是装的,但效果十足,毕竟从政谁还不会演戏了?
一流的演员一直都在政界啊。
“立春省长,我承认,在处理这件事的初始阶段,我可能过于考虑兄弟城市关系,想尽量缓和,方式上或许不够强硬。
但李达康同志的反应,实在让我……寒心,也让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工作很难开展。
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林城要告状,李达康也要告状,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影响京州和林城的关系,也可能损害省委省政府的威信。
我……我恳请省委,能够关注此事,给予明确的指示,如果需要我承担责任,我绝无二话!”
孙海平这一手以退为进、抢先告状玩得极其漂亮,也没有一味指责李达康,而是先做了自我批评。
然后才把李达康的抗命和无纪律作为主要矛盾抛出,同时点出此事可能引发的恶劣影响,最后把皮球踢给了省委,姿态放得很低,但句句都在要害。
反正就是既告了李达康的黑状,还把锅扔给省委,让省委来刷锅。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沉默了片刻。
也觉得孙海平未免有些软弱了,好歹也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你在怂什么?
在这方面就还没有李达康强硬。
整天知道和稀泥,你小时候没玩过泥巴是吧?
现在一大把年纪了,天天搁这和稀泥。
赵立春心中也在快速权衡,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核心在于李达康和祁同伟对田国富的顾虑是否成立,以及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否得当。
孙海平作为市委书记,想控制事态可以理解,但方法欠妥,反而激化了矛盾。
李达康维护辖区利益和自身判断,勇气可嘉,但太过莽撞,以下克上也确实是个问题。
这事儿得敲打敲打李达康了。
以下克上,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呐,毕竟你是区委书记,不是市纪委书记!
“海平同志,你先不要着急,也不要过于自责,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件事,光明区有光明区的实际情况和考虑,林城方面反应也有些过激。
你作为市委书记,想协调处理,出发点是好的,李达康同志性格耿直,工作作风比较硬,有时候可能方式方法上需要注意。
这样吧,你先以市委的名义,给林城市委发一个情况说明函,语气平和客观,陈述光明区近期工作繁重的实际情况,对未能及时安排接待表示歉意,同时表明市委对此事的重视,并承诺会督促光明区在适当时候与林城进行专题交流。
这份函件,既要体现诚意,也要维护我们京州的立场。
至于李达康同志那边,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省委支持干部坚持原则,但也强调组织纪律和全市一盘棋的大局观。
具体工作上的分歧可以讨论,但对上级领导的态度必须端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化了。
省委不希望看到兄弟城市之间因为一次正常的交流安排闹得不可开交,更不希望看到我们自己的班子内部出现不团结的声音!”
赵立春这番话,既给了孙海平台阶下,也表明要敲打李达康,同时定下了息事宁人、内部处理的调子。
赵立春直接玩了一波平衡之道。
“是!立春省长,我明白!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孙海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赵立春亲自出面,既能压住李达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林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尴尬处境总算能缓解了。
看来这波告状是有用的。
而且也不能怪我压不住李达康了,你们省委多护犊子啊。
当初为了个祁同伟这个培养的干部,一顶顶大帽子跟不要钱似的往我脑袋上扣。
而他李达康可是你赵立春的秘书,那你赵立春不更得护得跟个什么似的?
你敲打他可以,我哪敢呐。
要是我敲打他,那我肯定是上下两头受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