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听完赵立春的发言,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环视一圈,总结性的开口。
“同志们,我认为立春同志说得很好,改革嘛,总要有所侧重,有所牺牲。
像光明区这样,有清晰蓝图、有魄力担当、有干事劲头的试点,在我们汉东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这种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锐气,非常宝贵,省委必须予以旗帜鲜明的支持!”
“裴书记,这不是简单的支持,这是当一个吞金兽,把其他兄弟区的发展全吸过去了啊!”京州市委书记不甘叫屈。
敢情那些区委书记是没来省委哭穷呗。
这要是不给个说法,那我回头也不管了,就说这是省委的决定,让他们找你们省委领导去。
祁同伟那么有背景,说又不敢说,训又不敢训,你们就这么由着他胡来!
你们惯着他,那就不能怪我撂挑子。
裴一泓看向孙海平,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海平同志,既然目前京州其他区县暂时找不到快速突围的突破口,而光明区的势头和前景已经明确,那么,我认为京州市委不妨调整一下思路。
在一段时间内,集中全市的优势资源和注意力,优先保障光明区改革取得成功!
这就好比打仗,要集中优势兵力打好歼灭战,先把光明区这个尖刀班打造好,让它率先冲出去,打开局面。
然后回过头来,用它成功的经验和带来的辐射效应,再来带动和帮扶其他区县兄弟。
这才是从大局出发,从长远考虑的决策。”
裴一泓的话也很明白,要偏袒光明区!
虽然这对京州其他几个区不公平,但是那咋啦?
公平本就是普通人的童话。
人心尚且都偏左,哪来的公正?
孙海平听到这里,脸色表情苦涩了,争辩道,“裴书记,如果真按照这个思路,集全京州之力去供养光明区这一个吞金兽,那未来一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其他区县的发展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停滞不前,眼巴巴等着?
那到时候,别说后娘养的,恐怕连弃儿的名声都要坐实了!这……这对京州整体的均衡发展,伤害太大了啊,裴书记!”
孙海平的最后这句反问,直接把集中力量办大事与区域均衡发展之间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常委面前。
支持光明区,似乎意味着暂时牺牲京州其他地区的利益!
也是在把裴一泓给架起来。
目前你是不是宁愿抛弃京州其他所有区的发展,而先力保光明区!
裴一泓脸上温和表情没有散,不过眼底却多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满,目光看向了赵立春。
“立春同志,海平同志的顾虑,很现实,也很有代表性,集中力量办大事是我们的传统优势,但集中的代价和大事成功后如何反哺,确实是需要周密考虑的问题,你是省长,主管经济全局,对此怎么看?”
你还喝茶?赶紧的吧,怼他!
祁同伟可是你的接班人,在这事儿上你可别想躲后面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赵立春身上。
赵立春放下茶杯,“海平同志的心情,我完全能够体会,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着其他区县嗷嗷待哺,心里着急,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先给予肯定,安抚情绪,这是赵立春一贯的谈话艺术。
“赵省长,负责人不敢说,既然我当了京州市委书记,我就得为京州站好岗啊!”京州市委书记回答道。
赵立春话锋一转,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是,海平同志,我们看问题,有时候需要跳出市的范畴,甚至跳出省的范畴,从更大的棋局来思考。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光明区现在的要钱,本质上是一种投资,而不是消耗。
它修路、建厂、搞基础设施、吸引企业,这些钱砸下去,是在创造资产、培育税源、积累发展动能。
这和单纯发工资、补窟窿有本质区别。”
孙海平一听,就明白了赵立春也还要拉偏架了,“赵省长,那你的意思是,京州市其他区都是后娘养的,就都是要被京州市委抛弃的弃儿?这话我回去怎么跟下面的同志说?其他区还要不要工作了?”
赵立春目光一沉,“关于弃儿的说法,我认为过于悲观了,省委支持光明区,并不意味着放弃京州其他区县,更不是让他们躺平等待。
恰恰相反,这是省委要求其他区县在有限的资源约束下,开动脑筋,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挖掘自身潜力,寻找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路径。
比如,有的区可以专注优化营商环境,服务好现有企业、有的县可以结合自身优势,发展特色农业、乡村旅游、有的区可以主抓城市精细化管理,提升宜居品质等等。
这些工作,并不都需要巨额资金投入,但同样能出成绩,同样是为京州乃至汉东的发展做贡献,不是么?”
孙海平不乐意了,这不还是偏心吗?
“赵省长,您这话说实话,我不敢苟同,大把大把的钱往光明区砸,其他区就只能啃窝窝头,捡点残羹剩饭,这不合适!改革,不是光明区一个地方改革!现在改革全方面扑开,我认为,省委就算做不到一视同仁,哥不能偏心得太过了,赵省长,你说呢?”
这话一出,全场一阵哗然。
好家伙,你可真是好家伙啊,这么硬刚省委二把手?
那可是汉东唯二的封疆大吏啊!
你是真疯了哇?敢这么怼人家?人家就算再厚道,也不可能一点脾气没有啊。
听到这话的赵立春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孙书记,如果那些个区委书记因为暂时拿不到像光明区那样的大笔投入,就心生怨怼,工作停滞。
那我认为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中,还存在等靠要的惰性思维,这种思维,才是改革最大的阻力!
懒政、殆政、不作为,白吃干饭!老百姓的高粱米都白吃了吗?还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