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嘴上说着尽快,动作却是不紧不慢,先是将钟小艾小心扶到沙发上坐好,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叮嘱她歇一会儿再让警卫送她回去。
接着,祁同伟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茶杯,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门外走去。
钟小艾在他身后叫住他,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同伟,你呀,也别研究得太久了,好歹给人留口气。”
祁同伟回头,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放心,我心里有数,法治社会,总不能真闹出人命不是?”
说完,这才施施然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钟小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不是同情侯亮平,那个自负又虚伪的男人落到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钟小艾只是觉得,自家丈夫如今这运筹帷幄、借刀杀人的手段,越来越显得老辣深沉,隐隐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敬畏。
这官场沉浮才几年啊,自己怎么就有点不认识祁同伟了?
这还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学长吗?
权力的魔力,真就大到了足以改变人的心性吗?
钟小艾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跳动,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
无论如何,不管祁同伟变成什么样,他是自己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这就够了。
祁同伟走出政法委办公楼,并没有立刻去县委大楼找高育良,而是先绕到县政府办公楼,找到了县长陈峰。
然后将情况焦急而又客观的汇报了一遍。
听着祁同伟的话,陈峰笑了。
“同伟啊同伟,你这是憋着坏呢是吧?我听说过,侯亮平跟你有旧怨,你这是伺机报复呢,是吧?”
祁同伟连忙否认,“陈县长,你可不能诽谤我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啊,梁珩同志毕竟是省委梁书记的公子,侯亮平又是他的妹夫,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虽然当街斗殴,影响实在太坏,尤其还涉及到我们的纪检干部。
但是毕竟涉及到省委主要领导的家属嘛,我不得不慎重啊,县局的李副局长那边已经去现场了,侯亮平同志的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嘛。
至于其他的,我建议紧急召开常委会研究处理方案,控制影响!”
陈峰哭笑不得,“同伟啊,你就闹吧,也就是赵省长惯着你!”
祁同伟嘿嘿一笑,“陈县长,那您的意思呢?”
陈峰清了清嗓子,也一本正经配合演了起来,“同伟同志,你汇报得很及时!这件事必须慎重处理,我完全同意召开紧急常委会!走,我们一起去向育良书记汇报!”
两人又慢慢悠悠朝着县委办公楼赶去。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听完祁同伟和陈峰的汇报,高育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吟片刻,猛的一拍桌子。
“乱弹琴!成何体统!不管他们是什么背景,什么关系,在金山县的地面上,就必须遵守法律和纪律!立刻通知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高育良也明白祁同伟要收拾侯亮平。
但是那又怎么样了,又不是祁同伟揍的侯亮平。
而且不是有人在现场嘛,不会闹出人命就行,侯亮平被打残了还是被打废了,那也是他梁家人自己打的。
更何况,高育良也希望侯亮平废了。
毕竟,现在已经盯上了梁群峰的政治资源了嘛。
此时县里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局面依旧火热。
侯亮平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但是梁珩可不管,今天得把所有的气一股脑的都撒出来。
自己自从来了这金山县,就屡屡受气,受气也就算了,还没处发!现在好了,侯亮平这个发泄工具让自己有了发泄点了。
“他妈的侯亮平,你个王八蛋!软饭硬吃的东西,我们梁家哪点亏待你了?啊?你还敢在外面胡搞!”
这时候,那个警察也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众人忙朝他看去。
李大刚询问道,“怎么样,祁书记怎么说?”
“李局,祁书记他……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高度重视,但是他说这件事情涉及到省委的家属。
又涉及到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他跟政法委不能随便干涉。
他要向县委汇报,召开紧急常委会,研究讨论一下,等县委常委会议研究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事儿。
但是在此之前,要保证双方的生命安全,等待县委处理结果。”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这很明显的是推脱了,祁同伟可是县公安局局长,他完全可以下令先把人拉开,然后再等决定也不迟嘛。
可偏偏祁同伟假借着涉及省委主要领导家属的名义,不干预进来。
这不默许了梁珩揍祁同伟么,反正不闹出人命就是了呗。
侯亮平听到这话,顿感天塌了。
好,好一个祁同伟,好一个祁书记啊,这是徇私枉法吗?
什么叫要去开会研究?这分明是借梁珩的手往死里整自己!呜呜。
侯亮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冷,身体的疼痛远不及这种被孤立、被算计的恐惧。
李大刚看向了梁珩,“梁镇长,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俗话说,家丑不外扬,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嗯……反正我先劝了,人家听不听劝,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梁珩却是冷哼一声,“家丑不外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不外扬能知道丑吗?老子这个当哥的教训妹夫,天经地义!跟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关系!”
说完,梁珩继续揍侯亮平。
李大刚叹了口气,只能吩咐人去叫医院的人来,做好抢救准备吧。
反正祁同伟已经发话了,保住命就行。
其余的……听天由命咯。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真是……唉,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侯亮平一边挨打,一边想着丁义珍,先前就是这个丁义珍给自己做局!
特么的……不报此仇,我特么就不叫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