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回兴业镇政府大院,祁同伟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腹的沉重心思,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然而,办公室里的景象让祁同伟脚步一顿,只见赵瑞龙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翻看着桌上的一份报纸,那神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祁哥,你们回来了。”赵瑞龙听到开门声,放下报纸,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自然。
祁同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门口挂着的党委书记办公室的牌子,又转回头看看神态自若的赵瑞龙,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瑞龙,我还以为走错办公室了呢。”祁同伟边说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程度跟在后面,见状立刻机灵的上前去拿热水瓶和茶杯。
赵瑞龙哈哈一笑,“怎么会走错,咱们这镇委镇政府大楼里,可就数祁哥你这间办公室最气派!我那可是挤得很呐。”
祁同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主位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直接切入正题,“怎么样,瑞龙,你这个大忙人专门在我这儿等着,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赵瑞龙神秘的笑了笑,从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物件,将里面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祁同伟的办公桌上。
“祁哥,你认识这玩意儿不?”赵瑞龙故作随意地说道,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得意和探究。
祁同伟疑惑地看去,只见那是几件小器物,一个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兽首衔环辅首,一小段锈蚀的青铜镂空饰件,还有一两片边缘不规则、带着绿色铜锈的金属片。
祁同伟轻轻拿起那个小小的兽首辅首,入手微沉,他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饰和铸造工艺,眉头微微挑起,“嚯,这东西……看着可有些年头了啊,这造型,这锈色,不像近现代的东西。”
赵瑞龙见祁同伟识货,笑容更深,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祁哥好眼力!我呢对古董方面也是有一些了解的,这玩意儿年份应该是在五百年左右,明朝的物件儿。
虽然都是些零碎小件,但看着像是某种青铜器,比如香炉、鼎或者更大型器物上的装饰配件!”
祁同伟的心猛的一跳,“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瑞龙身体往后一靠,仿佛在说一件趣闻,“我去考察嘛,发现清溪乡有个旧货市场,路边摊淘换的,我觉得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我问那摊主老板这东西哪来的,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他爸以前在山上捡的,说是很多年前下大雨,从山上被冲下来的泥沙里裹带出来的。”
“泥沙?冲下来的?”祁同伟的眉头瞬间锁紧,抓住了关键词。
赵瑞龙没注意到祁同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对啊,我好奇啊,就旁敲侧击多问了几句,那摊主估计看我是真感兴趣,又像是外面来的,才偷偷告诉我。
说云涧村大概十几年前,山上发生过一次塌方!但是规模好像不大。
他说就是那次塌方之后没多久,又连着下了几天暴雨,他爸和其他一些村民就在山涧溪流下游被冲积的泥沙石块里,捡到了不少这类古里古怪的铜铁碎片和小物件。
之前捡到的不少都陆陆续卖掉了,这些是他最近在家收拾老房子才翻出来的零碎玩意儿,看着好玩就拿出来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程度端着两杯热茶过来,轻轻放在祁同伟和赵瑞龙面前,“祁书记,瑞龙书记,有个情况……关于云涧村塌方的事,我在调阅相关资料时特意留意过。
根据县里档案馆的记录,以及清溪乡报上来的历年灾情事故汇总,近三十年内,云涧村及其周边区域,并没有任何关于山体塌方或大规模滑坡的官方记载。”
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程度,“什么意思?资料上完全没记录?”
程度肯定地点头,“是的,书记,当时查到清溪乡的时候,我就查得很仔细,包括乡里的原始记录副本,确实没有。
我当时还找了高老师,才弄到的档案。
听着瑞龙书记的话,我也懵了,按理说这种规模的自然灾害,村里不可能不报,乡里也不可能不记录上报。”
赵瑞龙闻言,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坐直了身体,皱起眉,“这就怪了……那个地摊老头儿跟我说的时候,眼神挺坦荡的,细节也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临时编瞎话啊,他还说当时塌方挺吓人,声音像打雷一样,村里好些人都听到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边缘破损的永乐通宝,轻轻放在了那几件青铜小配件旁边。
赵瑞龙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永乐通宝?祁哥,这玩意儿你哪来的?”
祁同伟的手指轻轻点着那枚铜钱,“瑞龙,程度,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云涧村确实发生了塌方,而且塌方后露出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一座古墓的痕迹,甚至直接露出了部分陪葬品……
而村民们第一时间发现的,不是灾害的危险,而是那些被泥土冲出来的、可能价值连城的宝贝!
你们觉得,他们还会按正常程序上报这次塌方吗?亦或者,当时有不知情的人报了警,但消息很快被村里某些意识到机遇的人知道了。
然后在乡里或者县里来的调查人员还没搞清楚状况、消息还没有广泛传开之前,就想办法把事情按了下去。
拿着东西贿赂了领导,对外统一口径,甚至修改了记录,把这次塌方事件悄悄的消化掉了?”
赵瑞龙一听,觉得有道理,“如果是当时乡镇领导按住了这件事情,那现在牵扯的事情就大了。”
“啊?为什么?”程度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赵瑞龙挑眉看了眼程度,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端起茶杯喝茶,祁同伟听着赵瑞龙的话,倒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