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客厅，赵立春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看似随意的唠起了家常。
“爸，大姐和二姐什么时候到啊？”赵瑞龙啃着苹果，没正形的凑了过来，打破了略显沉凝的气氛。
赵立春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家常的嫌弃，“我看你不是问她们什么时候到，你是饿了想开饭了吧！”
赵瑞龙嘿嘿一笑，浑不在意，“还是老爹你明白我。”
“你闲的没事的话去厨房帮你妈做饭去，别在我跟前晃悠，看着你就烦。”赵立春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还看着我就烦，看不见我你又天天念叨我。”赵瑞龙撇撇嘴，倒也听话，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客厅。
赵立春的目光重新回到祁同伟身上，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寻常人家无奈的父亲，“同伟，瑞龙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没个正形，在你手下你得多费心，好好磨练磨练他，让他成点器。”
祁同伟脸上挂着谦逊得体的微笑，“省长说笑了，瑞龙做事灵活，颇有乃父之风啊。”
赵立春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没把这话当真，“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嘛，对了，同伟，我听说……你跟钟家的女儿，处上对象了？”
祁同伟心中猛的一凛，大脑飞速运转。
赵立春能如此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他不仅知道，而且可能知道有一段时间了。
此时否认或遮掩，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心怀鬼胎，不够坦诚。
不如以退为进，见招拆招。
祁同伟点了点头，“是，省长，也是机缘巧合，就在一起了。”
祁同伟刻意淡化其中的政治色彩，强调机缘巧合，试图降低赵立春的警惕和探究欲。
赵立春嗯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思考，随即用一种长辈关怀晚辈婚事的口吻说道。
“既然处得不错，那婚事就要尽快敲定啊，男人成了家，心才能定下来，组织上考察干部，稳定性、成熟度也是重要方面，老是单着，上去的空间难免受影响，组织部的同志会认为你还不成熟，缺乏责任感啊。”
闻言，祁同伟更是暗自惊疑。
据自己所知，赵家和钟家分属不同阵营，关系即便不能说是势同水火，也绝对称不上融洽，甚至可能存在不少龃龉。
赵立春非但不反对，反而似乎鼓励自己尽快与钟小艾结婚？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省长，您的意思是……”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语气却依旧平常，“字面意思，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身上担子越重，家里越需要稳定，才好心无旁骛地扛起重担嘛。”
赵立春以为祁同伟完全不了解高层之间的微妙关系，毕竟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距离那个层面还太远。
但赵立春绝想不到，祁同伟是重生的。
祁同伟心念电转，决定再冒一点风险，进一步试探，斟酌着措辞，“省长，我听小艾偶尔提起过，她爸爸和您，嗯……”
“嗯？”赵立春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在祁同伟脸上，那股封疆大吏不怒自威的气势陡然弥漫开来。
祁同伟低头，“省长，我失言了。”
这股威压，比前世自己老师的威压还要重啊。
赵立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祁同伟，眼神深处翻涌着算计和警惕，“你是说，钟家那闺女……她知道你和我走得近？”
此刻的赵立春，心中警铃大作。
钟小艾知道了？那她父亲钟正国呢？
那个如今在帝都中纪委身居要职、始终对自己不甚感冒的钟正国，是不是也知道了？
如果知道了，为何按兵不动？是在暗中收集证据，还是等待更好的发难时机？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赵立春脑中闪过。
祁同伟心下明了，这才是赵立春真正忌惮的点，“没有没有，省长，她并不知道我和您具体的关系，只是年轻人闲聊时，她偶尔提过一嘴，说她爸爸以前在汉东做省纪委书记时，眼里揉不得沙子，可能因此和一些同志的关系处得比较平淡，她并不清楚现在的具体情况，更不知道我……”
祁同伟说话适时停住，表明钟小艾只是基于过去的一点模糊认知，并无确切情报。
赵立春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赵立春靠在沙发背上，收回了自身的气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同伟啊，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用了心的。
我也不瞒你，一旦你和钟家那闺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爸爸钟正国肯定会详细调查你的背景。
到时候，你和我这边的联系，是瞒不住的，那时你们面临的压力，将是空前的。
钟正国出于各种考虑，很可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这其中的分寸、火候，如何把握，如何化解阻力，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个人，是希望你们年轻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不要被老一辈的一些旧观念影响了幸福嘛。”
祁同伟听着这番话，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赵立春的希望绝非简单的祝福。
他非但不阻止，反而暗示鼓励，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意味着，自己和钟小艾的结合，在赵立春的棋局中，扮演着一个自己尚未完全看清的特殊角色。
赵立春这盘棋，下得有多大啊？
赵立春赞同这门婚事，是不是表明这桩婚姻能否达成，可能关系到赵立春的某种深远布局？
亦或者是为了缓和与钟家的关系？还是说想通过这层姻亲关系，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甚至……还有更深的图谋？
祁同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赵立春的目光，看得实在太远，布局也布得太过深邃了。
自己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别人精心规划的棋盘上，而这盘棋的复杂和凶险，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这盘棋……谁在执棋？谁在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