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警钟在祁同伟耳边敲响。
祁同伟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低头喝茶的赵瑞龙，想起自己在权力场中的挣扎，心里五味杂陈。
祁同伟知道，自己老爸想要的清官，和自己正在成为的人，早已背道而驰。
“爸，这回我回来，还有件事情要办，我上回给你寄的两千块钱你收到了吗？”
祁连山点了点头，“收到了，收到了，现在还有很多呢，没用多少。”
“爸，我想接琳琳去城里读书，帮她补习高中知识，然后上大学。”
祁同琳听到这话，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想起村里姑娘们羡慕的眼神，又偷偷瞄了眼祁同伟笔挺的西装，脸颊泛起红晕。
“哥……可是……我都快几年没摸课本了，能跟上吗？”
祁同伟笑起来，“有哥在怕啥，我托人给你找老师，专门给你补习，保准你能跟上进度。”
祁连山在一旁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瞅着女儿期待又犹豫的模样，磕了磕烟杆说。
“琳琳，你哥说得对，当年你主动说不读书，供你哥，这份情爸记着，现在你哥有能力了，你就该去城里见见世面，别跟你爸似的，一辈子困在这黄土坡上。”
祁同琳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水光：“可家里的猪谁喂？您下地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祁连山笑出了皱纹，“我这庄稼汉，搁谁家不能对付口吃的？再说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跟着你哥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你还年轻。”
赵瑞龙在一旁听着，忽然插话，“祁哥，要不这样，老爷子不愿进城，咱先给家里装台电话，琳琳去城里后，想老爷子了随时能打回来，有啥事儿也能及时说，多方便。”
祁连山一听这话，连忙放下烟杆摆手。
“小赵啊！可不能瞎花钱！电话这玩意儿我知道啊，村书记去镇里开会上见过那玩意儿，听说装个电话要几千上万呢，还得月月交话费，这钱能买多少化肥种子？更何况，挣钱不容易，得攒着给同伟娶媳妇、盖房子，哪能花在这虚头巴脑的东西上。”
“爸……”祁同伟还想再劝劝。
祁连山语气坚定，“不装，不装，老人都说成家立业，业立成家，你现在当书记了，要是再娶个媳妇儿回来，爸比啥都高兴！比装多少台电话都高兴。”
“那我给您留万把块钱，您在家把老房子翻修一下，钱不够了跟我说。”祁同伟说道。
祁连山想了想，又看了看赵瑞龙，该是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不然你下回带朋友回来，还得委屈委屈了，要是带个媳妇儿回来，人家看着也得嫌弃咱们家。”
“咳咳，那个，老爷子，你家厕所在哪里呢？我憋一下午了，没见着啊。”赵瑞龙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这回是真憋不住了。
祁同伟嗤笑一声，“就在后面，琳琳，你带瑞龙去一下，真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不成？”
“嗯嗯，瑞龙哥，你跟我来，我指给你看。”祁同琳起身带着赵瑞龙去找厕所。
赵瑞龙眉头轻挑，一副我懂的表情，也马上跟上。
祁连山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丝末子簌簌落在黄土地上，“同伟，你现在是镇委书记了，能不能给村里的年轻人寻个出路？咱这土坷垃里刨食太苦，他们总不能跟我一样，一辈子背朝青天面朝土吧？”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爸，这恐怕不行。”
祁连山皱起眉头，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这咋不行？你不是镇委书记吗？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安排几个后生去做事还难？当年二柱子他表哥在乡里当文书，不就把他弄去乡政府看大门了？同伟啊，咱们做人不能忘本呐！”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爸，官不是这么当的，我是镇委书记不假，但上面有县委书记、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层层管着。
还有纪委专门盯着干部有没有犯错，眼睛亮着呢，您说的这叫以权谋私，要是被抓住把柄，纪委一查，我就得进去坐牢。”
祁连山手里的烟杆当啷掉在地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坐……坐牢？就安排个工作……能这么严重？”
祁同伟捡起烟杆递回去，语气格外郑重，“真有这么严重，如果是人家凭本事考进来的，我按规矩调到手头做事，这没问题。
但要是啥本事没有，就因为是咱村的人，我就把他塞进单位吃皇粮，这叫任人唯亲！
是把公家的权力当自家的工具用，这是犯法的。
就像当年您说的，做人得守规矩，当官更得守规矩，这规矩比老槐树的根还深，不能碰。”
祁连山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那、那咱不帮了！可不能因为这点事让你坐牢！咱老祁家穷了几辈子，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要是因为我瞎开口把你送进牢里，我死后都没脸见你妈，更没脸见老祁家的祖宗！”
祁同伟看着父亲懊悔的样子，放缓了语气，“爸，我不是不帮，也不是忘本了，这样吧，等我回去跟镇上的几个工厂打招呼，他们要是招工，我一定让村里的年轻人优先去面试，只要肯吃苦、手脚勤快，肯定能找到活儿干。
要是想当干部、吃公家饭，那得让他们好好读书，考大学、考公务员，凭真本事考进来，到时候我不光不拦着，还得给他们鼓劲。
但要是想走歪门邪道，靠我这层关系混进去，那不行，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我犯错误吧？”
祁连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烟丝装进烟锅，“你说得对，当年你考大学不就是凭自己念书念出来的？
那些后生要是想学你，就得像你当年那样下苦功，不能走歪路！
回头我就跟村里的年轻人说，让他们好好读书，要么就踏踏实实学门手艺，别总想着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