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山脉核心阵眼枢纽开凿于山腹深处,洞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柔和的白光铺满了整个数百丈宽的洞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石粉气息,混合着灵玉释放的清凉灵气,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灵力流转加快。脚下的青石板被历代阵法师打磨得光滑温润,凉意顺着鞋底浸上来,压下了几分因为紧张产生的燥热。
林芸汐站在洞厅中央的阵眼玉台之上,周身环绕着淡彩色的五行灵光,双手按在丈许方圆的乳白色玉璧上。玉璧温润如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大阵每一丝波动都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识海之中。她能清晰感觉到外层光幕承受的轰击,每一次爆炸都像敲打在她的心脉上,玉璧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顺着她的手臂传入体内。
五艘庞大战舰锁定的五道气机,就像五柄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剑,精准地钉在护界大阵的五个薄弱节点上。其中一道,就钉在她此刻坐镇的这个主阵眼上。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大阵脉络蔓延过来,压得整个洞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呼吸之间都带着滞涩感。
“星璇。”林芸汐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指尖微微泛白的肤色,泄露出她此刻的凝重。
站在侧方阵盘前的星璇立刻抬起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阵盘的玉纹上,瞬间被灵光蒸发,留下一点淡淡的白色盐痕。她手里捏着半根断了的玉扣,另一只手已经抓过了新的备用玉块,随时可以调整阵盘。
“所有备用阵法师都已经布置在侧翼节点,备用灵石库存还有三成,足够支撑一次全力加固。”星璇快速报出数据,指尖已经开始在阵盘上重新排布玉扣,清脆的玉扣碰撞声在安静的洞厅里格外清晰,“我现在就传令下去?”
“立刻传令。”林芸汐点头,五行灵光顺着掌心更加汹涌地注入玉璧,“让所有阵法师激活节点的备用加固阵纹,把所有备用灵石都打进去,不求能挡住,只求能把第一击的冲击力分散开。告诉其他四个节点的阵眼主持者,让他们放弃表面缓冲,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深层灵脉衔接上,只要灵脉不断,大阵就不会破。”
星璇应声,立刻拿出传讯玉符,指尖注入灵力,把命令一字不差传了出去。传讯玉符发出淡淡的灵光,信息顺着大阵预埋的传讯阵线瞬间传到五个节点,整个青木界核心阵法师团队立刻动了起来。洞厅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响起,百余名备用阵法师抱着整箱的灵石,快步朝着五个被锁定的节点赶去,粗重的呼吸声和木箱碰撞石壁的闷响,顺着走廊远远传了进来。
林芸汐闭上眼睛,识海完全铺开,和整个护界大阵融为了一体。她能看到外层空域那五团越来越明亮的暗金色神光,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即将喷发,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坐镇的这个主阵眼,灵脉衔接处的细微裂痕。
这些裂痕是过去半个月接连不断的轰击留下的旧伤,哪怕星璇带着人反复修补,先天衔接处的脆弱依旧无法彻底改变。五艘主力舰的满蓄一击,威力足以轰碎寻常元婴修士的肉身,哪怕有神阵抵挡,能不能撑住谁也说不准。
她能感觉到天道修正力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浓郁,整个大阵的能量流转都带着几分滞涩,原本应该顺畅传递的灵力,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微小卡顿。这些卡顿微不足道,可在承受全力轰击的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这就是天道的意志,它站在秩序神殿那边,要把她和整个自由意志战线彻底抹杀在这里。
林芸汐睁开眼睛,瞳孔里泛起淡淡的五彩灵光。她穿越万世,经历了无数次背叛和死亡,从最底层的废柴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就习惯了整个世界与她为敌。天道又如何,掌控了规则又如何,她今天就要在这青木界,和这所谓的至高规则,好好掰一掰手腕。
她体内的五行本源缓缓转动,五种本源之力在丹田处循环往复,完美融合成一团太极般的灵光。她双手微微抬起,按在玉璧上的力道加重,整团五行本源顺着手臂轰然注入玉璧之中,五彩灵光瞬间从玉璧表面亮起,顺着大阵的脉络飞快朝着外层蔓延。
浓郁的五行灵气顺着玉璧扩散开来,整个洞厅都被五彩灵光笼罩,空气中弥漫开五种不同的气息:水润的清凉,木质的清香,火元素的灼热,金铁的锋利,厚土的沉稳。五种气息交融在一起,温润而厚重,快速修复着大阵脉络上的细微损伤。
林芸汐修炼的五行法则,早已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她对法则的理解,远超这个界域的绝大多数修士。此刻她亲自出手调整大阵结构,就像是给一个老化的机器换上了最顺滑的润滑油,原本有些卡顿的能量流转瞬间顺畅了许多。那些天道修正力制造出来的微小阻滞,被她用五行生克之力巧妙绕开,顺着不同的脉络分流出去,消解于无形。
“开始调整节点结构,把左侧三条分流脉络接上,把冲击力引到山腹灵脉里。”林芸汐开口指挥,声音清晰地传到星璇耳中。
星璇立刻按照她的指示拨动玉扣,阵盘上的灵光飞快变换位置,淡蓝色的灵光顺着阵线传入大阵,将林芸汐调整的结构固定下来。星璇的阵法造诣本就极高,有她配合,林芸汐的调整瞬间落实到位。
主阵眼表层的大阵结构,原本是集中承受冲击力的布局,此刻被林芸汐临时改成了分流卸力结构。三条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备用脉络被激活,原本需要节点硬抗的冲击力,有近三成可以顺着脉络导入青木界深处的天然灵脉,借助整个界域的地脉之力来抵消。
“四个节点都已经完成加固,备用灵石全部注入阵纹,结构调整也完成了。”星璇很快放下传讯玉符,朝着林芸汐汇报,“所有阵法师都到位了,就等着对方开炮了。”
林芸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注意力全部放在大阵的感知上。外层空域,那五团暗金色神光已经亮到了极致,压迫感强到了极点,整个护界大阵的外层光幕都开始朝着被锁定的节点微微凹陷,空气中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连山腹深处都能感觉到那股震耳欲聋的能量震颤。
她能感觉到整个节点都在微微发抖,玉璧在能量压迫下不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洞顶的夜明珠开始微微摇晃,细碎的石屑从洞顶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阵法师团队的成员都站在洞厅四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全力维持着自身负责的阵线,整个洞厅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灵力运转的轻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不少年轻阵法师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水,打湿了手中的玉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击要是挡不住,护界大阵破了,整个青木界就会沦为秩序神殿的屠宰场,他们这些反抗天道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时辰那么漫长。压迫感越来越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林芸汐周身的五彩灵光也越来越亮,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她能感觉到神念被压迫得不断收缩,识海泛起微微的刺痛,那是对方神级力量锁定带来的威压。
就在暗金色神光即将喷发的刹那,林芸汐脚下的大地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战舰威压造成的震颤,并没有在意。可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震颤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脚下的青石板开始轻轻晃动,洞顶落下的石屑越来越多,夜明珠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不少珠子直接从嵌槽里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芸汐微微皱眉,她能清晰感觉到,这震颤不是来自外层空域的轰击,而是来自大地深处,来自青木界最核心的地脉深处。一股奇异的脉动从脚下升起,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温润而厚重,和她注入大阵的木行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这股脉动越来越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木界,从赤道山脉到外层防线,所有的土地都开始轻轻震动。外层阵地战壕里,正在擦拭武器的士兵停下来,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土地,能感觉到大地在自己脚下跳动,就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
紧接着,第一道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
就在外层护界大阵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黑色的土地突然隆起,紧接着一声脆响,数人合抱粗的深褐色根须冲破土层,带着湿润的泥土清香和浓郁的生命灵气,直直冲向天空。根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理,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哪怕隔着数十里,都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更多的根须跟着冒了出来,从山坡上,从平原上,从山谷中,从河岸边,无数根须争先恐后地冲破土层,朝着天空生长,飞快地交织缠绕。根须越来越密,越来越粗,不过半息时间,就从护界大阵的最左端一直延伸到最右端,在护界大阵之外,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绿色巨网。
这张巨网横亘在天地之间,覆盖了整个外层空域,每一根根须都在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灵光,绿色的光晕慢慢扩散开,和护界大阵的淡青色光幕交融在一起,原本有些黯淡的光幕瞬间明亮了许多,厚重的气息碾压开来,连五艘主力战舰炮口的暗金色神光都黯淡了一瞬。
林芸汐站在主阵眼的玉台上,感受着那股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温润脉动,看着识海中那片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的大阵脉络,瞳孔微微扩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张突然出现的根须巨网,主动和护界大阵连接在了一起,愿意分担所有即将到来的冲击力。浓郁的木行灵气顺着根须源源不断注入大阵,修复着所有的旧伤,填补着所有的薄弱处。
整个青木界,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