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慢慢落下,灰蒙蒙的烟雾笼罩了整个战场,狂暴的能量余波还在四处冲撞,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岩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骨杖引渡使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干枯的手指指着青岚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道翠绿的树叶被风吹着,打着旋从青岚消失的方向飘过来,落在林芸汐身边的碎石上,叶片边缘还沾着淡淡的墨绿色妖血,却依旧带着一丝鲜活的绿意。
呼啸的风卷着烟尘掠过庭院,带着高温气流扫过每个人的皮肤,烤得人有些发疼。这里本是轮回殿幽冥据点的核心庭院,经过几个时辰的苦战,再加上最后青岚自爆的冲击,早已面目全非。半人高的残垣断壁随处可见,黑色的焦痕爬满了残存的墙体,断裂的廊柱倒在地上,砸起的坑洼里积着暗红色的血,顺着地势缓缓流向深坑,散发出浓郁的腥甜。
能量乱流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扰动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呜咽,连神识探出去都会被搅成碎片,只能勉强看清十几步外的景物。骨杖引渡使被刚才的冲击波狠狠扫在胸口,原本就被敖青龙爪撕开的伤口再次崩开,黑红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浸透了脚下的泥土。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气血翻涌着冲上喉咙,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干枯的手背上。
他身边的三名引渡使,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年轻的那个引渡使半边肩膀被碎石砸穿,露出森白的骨头,整个人瘫靠在断墙后面,大口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另外两人靠在一起,运转功力稳住翻腾的气血,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青岚都被下了死契,居然还能在最后关头挣脱控制,把自爆的威力偏转,留下这群围杀者在爆炸中心承受冲击。
十几名投靠轮回殿的妖修散落在庭院各处,有的直接被爆炸余波掀掉了半边身子,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捂着胸口不停咳嗽,咳出一块块颜色发黑的血块,连站都站不稳。整个围攻阵型彻底散了,没人能在这种级别的爆炸乱流里保持阵型,更别说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追击,所有人都只顾着稳住自身,化解侵入体内的狂暴能量。
敖青站在那块凸起的岩石旁,赤金色的短发上沾着尘土和血珠,胸膛剧烈起伏着,龙元在经脉里疯狂流转,压下翻涌的气血。刚才爆炸冲击波扫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运转龙气挡在林芸汐身前,大部分威力都被他硬生生接了下来,左臂被一块飞射而来的碎石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赤金色的龙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林芸汐,她刚刚那一下撞击之后,终于撑不住最后那点意识,彻底陷入了昏迷。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把她身上的衣衫染成了深暗的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灰色的死气顺着伤口的位置慢慢向外扩散,笼罩着她周身的经脉。
敖青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掉林芸汐嘴角沾着的血沫,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的焦虑更甚。他清楚,再这么拖下去,不等敌人追上来,林芸汐的生机就会彻底被死气耗光。必须立刻走,这里不能多留哪怕一刻。
无心和尚手持禅杖,慢慢从左侧凹坑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僧袍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佛力消耗巨大,伤势不轻。他走到敖青身边,用禅杖撑住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芸汐,又抬眼扫了一眼烟雾弥漫的庭院,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平稳:“能量乱流挡不住神识太久,最多半柱香,对方就能重新组织起来。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无心和尚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零星的打斗声和喊杀声,那是留在外围断后的“破晓”成员,还在和追兵死战,兵器碰撞的脆响混着怒吼,透过层层烟尘传进来,隐隐约约,却带着惨烈的气息。敖青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那些留下断后的兄弟,已经很难活下来了,如果他现在带人过去救援,只是白白搭上林芸汐和无心的性命,换不回任何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龙威顺着周身毛孔微微散开,压下心头的翻腾。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林芸汐能活下去,“破晓”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今天的血债,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敖青不再犹豫,左臂轻轻环着林芸汐的腰,把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避免被空间乱流伤到。他腾出右手,指尖凝结出一滴赤金色的精血,那是龙族最本源的精血,燃烧之后能短暂打开空间通道,代价是消耗大量龙元,甚至会伤及根本。
“得罪了,大师。”敖青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龙威特有的沉哑。
无心和尚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禅杖,脚步一动,站到了敖青身侧,对着他微微侧身:“贫僧断后,施主尽管开门。”
敖青不再多说,指尖那滴赤金色的精血瞬间燃烧起来,升腾起淡淡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带着浓郁的龙威扩散开来。他将燃烧的精血按在身前的空地上,体内剩余的龙元顺着指尖疯狂注入,口中念动龙族空间秘法的咒语,晦涩古老的龙语顺着喉咙滚出,带着震得空气微微颤动的低频。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慢慢扩散开来,紧接着,一道半人高的微小裂缝在敖青身前缓缓撕开,裂缝边缘闪烁着漆黑的空间乱流,发出呼啸的声响,吸扯着周围的尘土和碎石往里面卷。裂缝不算大,刚好够三个人并排挤进去,这是燃烧精血换来的临时通道,只能支撑短短数息时间,多停留一刻都有可能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敖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岚飞出去的方向,那里只有茂密的树林在风中摇晃,灰蒙蒙的烟雾遮住了视线,连一点妖气都感受不到。他又转头看向庭院外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喊杀声已经弱了下去,零星的几声惨叫之后,彻底陷入了寂静。敖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浓重的痛惜,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没有回头。
敖青一手紧紧抱着林芸汐,对着无心和尚微微偏头:“大师,走。”
无心和尚点点头,禅杖在地上轻轻一拄,率先一步跨向空间裂缝,佛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屏障,挡住了乱流的侵袭。敖青紧跟着跨步进去,他半个身子都进入裂缝之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随即迈步踏入,彻底消失在漆黑的裂缝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那道微小的空间裂缝猛地收缩,瞬间闭合,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很快就被四处乱撞的能量余波搅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骨杖引渡使好不容易稳住翻腾的气血,他擦了擦嘴角的黑血,浑浊的眼睛透过烟雾往林芸汐原本靠着的岩石方向看去,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咬了咬牙,不顾胸口的疼痛,提着骨杖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干枯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了十几步,穿过弥漫的烟尘,来到那块凸起的岩石旁。地面上只剩下几滴暗红色的血,还有一片被血浸透的碎布,原本靠在这里的林芸汐,连带那个龙族太子和疯和尚,全都不见了踪影。
骨杖引渡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怨毒的怒火,他猛地抬起手里的骨杖,狠狠砸在面前的空地上,黑色的灵力顺着骨杖疯狂注入,对着那片空间就是一击。
“轰!”
黑色的灵力炸开来,冲击波震得周围的烟尘四散,那片空间只是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随即就恢复了平静,连一点空间波动都没有留下。显然,人早就走了,连空间通道都已经彻底闭合了。
“啊——!”骨杖引渡使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受伤的野兽,“又让她跑了!又让这个变数跑了!”
他身边三名缓过气的引渡使也跟了过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地面,脸色全都变得极其难看。最年轻的那个引渡使捂着伤口,咬牙说道:“刚才爆炸乱流遮蔽了神识,我们根本没察觉到他们打开空间通道,这些龙类,天生就精通空间之道,这次真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引渡使皱着眉,扫了一眼整个战场:“现在怎么办?目标跑了,我们这次围杀,算是彻底失败了。”
骨杖引渡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扫了一眼整个庭院,看向那个十几丈深的巨大深坑,又看了看青岚飞出去的方向,最后把目光落在庭院各处躺着的尸体上——那些大多是留下来断后的“破晓”成员,还有少数投靠轮回殿的妖修尸体,活着的“破晓”成员也已经被控制住,绑在庭院边缘的柱子上,个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怒视着他们。
骨杖引渡使抬起骨杖,指着那些俘虏和尸体,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听着,立刻清理战场,把所有和‘变数’林芸汐相关的物品、俘虏全都集中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山林的方向,眼神越发阴冷:“立刻给秩序神殿发传讯符箓,告诉他们,目标林芸汐虽然暂时逃脱,但这次围剿已经重创了她的羽翼‘破晓’,至少毙伤了七成核心成员,而且我们成功激活了青岚体内的死契,就算她偏转了自爆,也已经坐实了林芸汐拉拢青木灵猿部族的事实,彻底离间了他们和妖域的关系,青木灵猿一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旁边的引渡使连忙点头,拿出传讯符箓开始记录,骨杖引渡使的目光扫过山林,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骨杖:“最后,分出一半人手,进山搜寻青岚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既然敢背叛轮回殿,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出来挫骨扬灰。”
风顺着山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盖过了战场上浓郁的血腥味。骨杖引渡使站在深坑边缘,看着灰蒙蒙的山林,脸上的怨毒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