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日凌晨,攻城开始。
奉军炮兵在库伦城东南高地上架起二十多门山炮和迫击炮,对准东门和南门猛烈轰击。
炮弹落在城墙上,砖石横飞,守城的喇嘛兵被炸得东倒西歪。与此同时,第一集团军的一个步兵旅从北面发起佯攻,牵制城北的敌军。
东门很快被轰塌了一角。郭松龄指挥步兵突击队,在机枪火力掩护下,从缺口冲入城内。
喇嘛兵依托街巷和寺庙院墙进行抵抗,战斗异常激烈。奉军士兵逐屋推进,用刺刀和手榴弹清剿每一个火力点。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库伦城内此起彼伏,浓烟从几处寺庙的屋顶升起。
但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喇嘛武装虽然人数不少,但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当东门和南门相继失守后,一部分喇嘛兵开始溃逃,有的逃向城西,有的钻进小巷,有的脱下僧袍混入百姓中。
奉军高喊“缴枪不杀”,但不少喇嘛兵顽抗到底,被当场击毙。
城内有一处重要的据点,自治政府大楼。那木海扎布带着两百多名亲兵死守在大楼里,用机枪封锁了前面的街道。奉军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伤亡了十几人。
杨宇霆赶到前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然后对郭松龄说:“别硬冲了。从侧面绕过去,把这栋楼围住,用迫击炮从后边打。他们机枪射界有限,后面是死角。”
郭松龄立刻调整部署,一个连绕到政府大楼后方的巷子里,架起迫击炮朝楼内猛轰。
几发炮弹从窗口打进楼内,爆炸的气浪把里面的桌椅和文件掀得满天飞。那木海扎布的手下死伤惨重,剩下的躲进地下室,不敢露头。
“冲!”郭松龄一声令下,奉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入大楼。楼内的敌军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举手投降。
那木海扎布见大势已去,试图从后门逃跑,被埋伏的士兵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下午三点,奉军基本控制了库伦城。只剩下甘丹寺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
甘丹寺是库伦最大的寺庙,也是活佛哲布尊丹巴的驻锡地。寺庙建筑群占地面积很大,红墙金顶,外围有一圈丈余高的土墙。
寺内约有五百多名喇嘛兵,是活佛的贴身卫队。攻城开始后,这些喇嘛兵关闭了寺门,在墙上架起枪,与奉军对峙。
徐树铮亲自赶到甘丹寺外。他让人用蒙古语喊话,要求喇嘛兵放下武器,保证活佛安全。但寺内无人应答。
“活佛身边的罗布桑丹有没有消息?”杨宇霆问陈汉升。
陈汉升摇头:“还没有。可能被软禁了,也可能无法行动。”
徐树铮望着寺门,深吸一口气:“先围而不攻。派一队人从寺后的小门摸进去,找到罗布桑丹增。告诉他,只要活佛下令投降,我们保证不伤害寺内任何一个人。”
夜幕降临时,甘丹寺内的枪声渐渐停了。寺外,奉军点燃了篝火,把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偶尔有喇嘛兵从墙上探出头来,立刻招来一排子弹。寺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响。
深夜,三个奉军侦察兵在陈汉升的带领下,从寺庙西南角的一处排水沟潜入寺内。他们穿过几重院落,躲过巡逻的喇嘛兵,终于在活佛寝殿外找到了罗布桑丹。
罗布桑丹增是个三十来岁的喇嘛,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惊惶。
他见到陈汉升,几乎哭出来:“你们总算来了。活佛被那木海扎布的人看管着,我根本见不到他。”
陈汉升低声说:“现在听我说。那木海扎布已经被抓了,库伦城基本被我们控制。
只要你把活佛请出来,宣布停止抵抗,所有人都能活命。活佛不会有事,我们会把他送到北平,以最高规格供养。”
罗布桑丹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试试。活佛其实早就想和中央谈判,只是被那些大臣裹挟着。现在城里都这样了,他不会反抗的。”
在罗布桑丹增的引领下,侦察兵们悄悄接近活佛寝殿。殿外有几个喇嘛兵守卫,但都已经疲惫不堪。
陈汉升他们没费太多力气就解除了这几个人的武装。罗布桑丹增走进殿内,过了好一会儿,殿门重新打开。
一个身披黄色袈裟、面容慈祥的中年喇嘛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罗布桑丹增和两个贴身侍从。
陈汉升上前低声说:“活佛,我们是中央政府的代表。请您下令停止抵抗,打开寺门。我们保证寺内所有喇嘛安全。”
哲布尊丹巴活佛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用蒙古语念了一句经文,然后说:“你们赢了。我会告诉我的弟子们,放下武器。”
几分钟后,寺内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土墙上的喇嘛兵听到号角,纷纷放下了枪。寺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奉军士兵端着枪鱼贯而入,但没有开枪。
杨宇霆和徐树铮走进寺内,看到活佛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喇嘛。
“活佛,请跟我们走吧。”徐树铮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哲布尊丹巴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住了几十年的寺庙,然后缓缓走下台阶,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在奉军骑兵的护卫下,朝城外驶去。三天后,活佛被秘密送往北平,软禁在西郊一处由前清王府改建的宅院里,由北洋政府派专人看护。
库伦城内的战斗在九月十五日清晨全部结束。除了俄国领事馆卫队和少数躲入地窖的顽固分子外,库伦守敌基本被肃清。
那木海扎布等十余名独立派头目被抓获,经临时军事法庭审判,以“分裂国家、武装叛乱”罪名,其中五人被判处死刑,其余发配海拉尔苦役。
多尔济帕拉木被押到库伦城东门外,当众执行枪决。枪声响起时,围观的蒙古牧民吓得面无人色,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徐树铮在库伦城里召开了新政会议,宣布北洋政府恢复对外蒙的主权管辖,设立蒙古办事长官公署,由徐树铮任首席办事长官。
他颁布了一系列命令:废除沙俄时代强加给外蒙的各种条约,取消王公贵族的世袭特权,把牧场重新分配给普通牧民,同时保护寺庙财产和宗教信仰自由。
这些措施既安抚了底层牧民,又震慑了那些还想观望的王公。短短十几天内,外蒙各旗纷纷表示效忠中央政府。
杨宇霆的奉军和南洋第一集团军的步兵旅继续清剿逃入草原的残匪,一场血腥而短暂的内乱逐渐平息。
而在北方的恰克图边境线上,第一集团军依然按兵不动。
刘明云每天巡视物资仓库和训练场地,督促部队备战。他知道,那个等待的时机,已经越来越近了。
九月下旬,军统局从伊尔库茨克发来密电:俄国新政府即将上台,退出战争已成定局。
刘明云看完电报,把它锁进随身携带的保险箱里,然后走出帐篷,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风更冷了,带着雪的气息。
他低声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部队取消休假,所有车辆加满油,弹药下发到班。一旦总长府下令,全军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越过边境。”
参谋敬礼转身离去。刘明云站在原地,听着远处坦克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声,和着风声,像一头巨兽在低低地咆哮。
……
一九一七年九月的彼得格勒,已经是一座半瘫痪的城市。
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街角拐到涅瓦大街,又从涅瓦大街拐到河边。
人们裹着破旧的大衣,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手里攥着粮票,眼睛盯着前面,像一群等待施舍的活死人。
临时政府的各部衙门里,电报机昼夜不停地响。从远东发来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多,内容大同小异。
外蒙古出现大量中国军队,库伦被占领,远东兵力空虚,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临时政府总理克伦斯基坐在冬宫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电报。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指在一份特别标注的电报上轻轻敲打。
那是驻伊尔库茨克军区司令发来的求援电:“蒙古边境出现南洋共和国装甲部队,兵力约八至十万,装备大量坦克和重炮。
我军区可调动之作战兵力不足六千人,其中一半为未完成训练的新兵。请速派增援。”
克伦斯基把电报推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这份来自海参崴:“远东港口发现南洋共和国海军运输船队,规模巨大,目的不明。远东舰队仅有几艘老旧炮舰,无力拦截。”
他放下电报,揉了揉太阳穴。远东,太远了。从彼得格勒到海参崴,铁路要走三个星期。
现在德国人在西线步步紧逼,俄军主力全被牵制在加里西亚和波罗的海沿岸。临时政府连保住彼得格勒都困难,哪有余力去管蒙古和远东?
“让外交部草拟一份抗议照会,发给北京和坤甸。”克伦斯基有气无力地说,“就说……我们注意到蒙古边境地区的军事调动,要求对方停止改变现状的行为。”
他的秘书犹豫了一下:“总理,照会发出去,会有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