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集结地在德胜门外的荒野里,是一片废弃的砖窑。砖窑有好几个窑洞,又深又大,正好用来藏东西。
第一批马车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砖窑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后勤的人,穿着便装,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
马车停稳,队员们开始卸货。木箱从车上搬下来,抬进窑洞里,码得整整齐齐。
后勤的人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地清点、登记、编号,然后用帆布盖好,等着下一批转运。
善耆被从马车里拖出来,推进一个窑洞里。窑洞不大,地上铺了一层稻草,角落里放着一桶水和一摞干粮。
“老实待着。”队员丢下一句话,关上了铁门。
善耆蹲在稻草上,抱着膝盖,看着铁门发呆。窑洞里很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喊叫,毕竟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晨两点,肃亲王府的资产全部转运完毕。
三批马车,八十六口木箱,黄金五千五百两,白银三十六万八千两,珠宝玉器十一箱,古玩字画八箱,田契地册四十余份,存折票据一大摞。
周国栋在公使馆地下指挥所里,收到第一小队的战报。他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肃亲王府,完成。资产已转运至城外集结地。善耆已控制。”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第三、第四小队,轮到你们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第三小队收到。”“第四小队收到。”
醇亲王府,第三、第四小队已经就位了。
醇亲王府在什刹海边上,比肃亲王府大,也更精致。院墙高三丈,青砖磨缝,墙头铺着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着暗光。
第三小队从东墙翻进去,第四小队从西墙翻进去,两路夹击。
载沣的私藏不在密室里,在书房和库房里。军统的情报说,载沣这个人谨慎,东西不藏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在好几处。书房里有一些,库房里有一些,后花园的地窖里还有一些。
第三小队负责书房和库房,第四小队负责后花园地窖。
书房在正院东侧,三间,明窗净几,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古籍。书桌很大,紫檀木的,上头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幅没写完的字。
队长走进书房,环顾了一圈。书架上的古籍,有些是宋版、明版,价值连城。但他知道,真正的宝贝不在书架上,在暗格里。
军统的情报说,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里面藏着载沣最值钱的古玩字画。
队员们在书架上摸索,找到了机关——左边第三排书架的第二层,有一本书是假的,按下去,咔嗒一声,书架整排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十来个平方,墙上挂着十几幅字画。队长认出了其中几幅——唐寅的山水,郑板桥的竹子,还有一幅宋徽宗的工笔花鸟。
“小心。”队长说。“这些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把画取下来,卷好,装进画筒里。字画取完了,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口小箱子,撬开一看,里头是田契地册和商号股权凭证。
与此同时,第四小队在后花园找到了地窖。地窖入口在假山后面的草丛里,盖着一块石板。撬开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地窖不大,但东西不少。十几口木箱,撬开一看,全是现银和铜钱。还有一些瓷器,青花、粉彩、斗彩,官窑的,底款写着“大清乾隆年制”、“大清雍正年制”。
队长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对着手电筒看了看,釉面温润,纹饰精美,确实是好东西。
“全带走。”他说。
凌晨三点,醇亲王府的资产全部转运完毕。古玩字画三百余件,名贵瓷器一百多套,田契地册四十余份,商号股权凭证五十多张,现银十六万两,黄金八千两。
载沣没有被抓。他不在这里,退位诏书颁布后,他就带着家人搬到天津租界里去了。府里只剩下管家和几个下人,全被控制住了。
庆亲王府是最大的目标。
奕匡的府邸在安定门内,七进的大院子,占地几十亩。府里的护军也最多,有两百多人,其中六十多个是北洋军的人,有枪,有战斗力。
第五、第六小队协同作战,总兵力五十多人。
行动方案分三步。第一步,控制外围,切断通讯。第二步,突入内院,控制主要人员。第三步,搜查资产,打包转运。
凌晨三点半,第五小队从北墙翻进去,第六小队从南墙翻进去。
北墙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第五小队的队员攀着墙边的老槐树上了墙,用帆布盖住墙头的碎玻璃,翻进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护军的营房在东跨院,灯灭了,鼾声从里头传出来。队长朝队员比了个手势,六个人摸到营房门口,用铁丝拨开门闩,推门进去。
营房里睡着一个班的护军,十个人,挤在大通铺上,被子蒙着头,呼噜打得震天响。
队员们摸到床边,一人一个,左手捂嘴,右手刀抹脖子。血喷在枕头上,被子上,墙上。十个人,不到一分钟,全解决了。
南墙那边,第六小队也翻进来了。他们的目标是正院,奕匡的住处。
正院灯火通明。奕匡还没睡,在书房里跟几个幕僚商量事情。门口站着两个护军,腰里别着手枪,精神头比北墙那边足。
狙击手趴在屋顶上,瞄准镜对准了门口的两个护军。
“一号目标锁定。”“二号目标锁定。”
“打。”
噗,噗。两声闷响,两个护军同时倒下去,脑门上一个血洞,连叫都没叫出声。
第六小队冲进院子,撞开书房的门。
奕匡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信。看见黑衣人冲进来,他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纸上,墨汁溅了一摊。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两个队员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庆亲王!朝廷的领班军机大臣!”
队员没理他,把他按在椅子上,用绳子捆住手脚,嘴里塞了一块布。
奕匡瞪着眼,呜呜地叫,但没人听他的。
书房里的几个幕僚也被控制住了,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不敢动。
搜查开始了。
奕匡的资产分布在好几个地方。书房里有一些,库房里有一些,地下室里有一些,后花园的密室里还有一些。
军统的情报很详细,连哪个柜子、哪个抽屉、哪个暗格都标出来了。
队员们在书架的暗格里找到了十几本账册,上面记着奕匡在各家银行的存款,汇丰银行八百四十万两,花旗银行三百二十万两,德华银行一百八十万两。合计一千三百四十万两。
在库房里找到了二十几口木箱,撬开一看,全是古玩字画。唐寅、仇英、董其昌、八大山人,一幅一幅,都是真迹。
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五十多口木箱,装着黄金、白银、珠宝、玉器。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根上都刻着“庆王府”三个字。
在后花园的密室里找到了田契地册和商铺房产的凭证。田契三万多亩,商铺房产一百多处,遍布直隶、山东、河南、东北。
“这个老东西,”队长骂了一句,“真他妈能贪。”
资产太多,一时半会儿搬不完。第五、第六小队五十多人,搬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东西全部搬出来。
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二十多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从庆亲王府后门出来,往城外开。
庆亲王府的马车队刚出巷口,迎面碰上了一队北洋巡逻兵。
这次不是十几个人,是一个整连,一百多号人,全副武装,领头的骑着马,手里提着马灯。
他们是北洋军第三镇的部队,驻在安定门内,负责这一带的治安。
领头的连长姓马,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他看见巷子里出来一长串马车,觉得不对劲——深更半夜的,哪来这么多马车?
“站住!”他勒住马,举起马灯往前照。
马车夫没停,反而抽了马一鞭子,马车加速往前冲。
马连长拔出枪,朝天放了一枪。“站住!再不停车开枪了!”
枪声在夜里格外响,像炸雷一样,在巷子里来回撞。
第五小队的队长蹲在第二辆马车上,听见枪声,骂了一句。他拿起对讲机:“狙击手,干掉领头的。”
鼓楼顶上,狙击手的瞄准镜里,马连长的脑袋被十字线锁住了。
他扣下扳机,砰,马连长从马上栽下来,脑袋开花,马灯掉在地上,摔碎了,火苗烧着了灯油,在地上烧成一团。
北洋兵炸了窝。有人趴下,有人找掩体,有人朝天放枪,乱成一团。
“散开!散开!”北洋军的一个排长在喊,声音都变了调。
第五小队的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依托马车、墙角和巷口的障碍物,开始还击。短管卡宾枪的声音很脆,噗噗噗的,在巷子里回荡。
北洋兵手里的南洋二式步枪声音更大,砰砰砰的,两边对射,子弹在巷子里飞来飞去,打在墙上,砖屑飞溅。
一个队员从马车后面探出头,瞄准了一个北洋兵,扣下扳机,那兵应声倒下。另一个队员用冲锋枪扫了一梭子,三十发子弹打出去,巷口那边的北洋兵倒了一片。
但北洋军人多,一百多号人,火力猛。他们散开在巷口两侧的民房里,从窗户、门缝里往外打枪。第五小队被压制在马车后面,抬不起头。
队长趴在地上,对讲机贴在嘴边:“第六小队,过来支援!安定门内大街,北侧巷口!”
第六小队正在庆亲王府里搬运最后一批资产,听见枪声,丢下手里的活,端起枪就往外冲。二十多个人,从王府后门冲出来,沿着巷子往北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