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干嘛？”
姬文浩压低声音，盯着空地中央的一人四只宝可梦。
抬手，落步，转身。
动作一个比一个慢。
顽皮熊猫站在最前面，烈焰猴跟在旁边，尖牙陆鲨的胳膊短，架势摆得却很认真。
费洛美螂站在末尾，动作做得最随意，时不时还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确认姿势够不够好看。
石守关擦掉额头上的汗，也看不明白。
跑步还能说是锻炼体能。
现在这算什么？
软绵绵的，拳头出去慢，收回来更慢。
真要用这速度对战，招式还没递到对手面前，人家已经绕着场地跑完三圈了。
“可能是体操。”
观察半天，姬文浩给出了自己判断。
想了想，他又肯定地点头。
“对，就是体操！”
人在看到自己无法解释的复杂现象时，会选择一个自己认知范围内最简单，甚至是最戏剧性的答案来自我安慰。
这是一种思维误区，源自于奥卡姆剃刀原则。
两个人成功说服了自己。
慢有慢的道理。
说不定这套体操是用来活动关节，放松跑步后的肌肉。
“那我们？”
石守关看向旁边。
“跟着做。”
两人同时抬手。
队伍最前面，杨君宝像是没看见身后多出来两个人。
手臂徐徐抬起，脚下向前迈出半步。
刚开始还好。
照着学而已。
胳膊抬多高，脚往哪里放，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练了没一会儿，他们便发现事情和想的不太一样。
慢下来以后，身体更难控制。
金鸡独立刚一摆出，石守关便晃了两下。
平时单脚站立对他没什么难度，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撑很久，可杨君宝这一式需要慢慢提膝，脚尖还不能乱动。
越想稳住，支撑的腿抖的越厉害。
姬文浩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抬腿快了，跟不上前面。
抬腿慢了，身体向旁边倒。
他憋着一口气，总算把腿提到差不多的位置，正准备松口气，前面已经开始转身。
这一次更复杂。
四角穿梭，连续四式，四次转身跨步。
身体始终保持同一高度，不能一转就直起腰。
脚下随着腰身转动，两只手也要同时跟上。
一个方向认错，后面全乱。
姬文浩转完一次，还能勉强对上。
转到第二次，他发现自己和前面的人面对面了。
不对。
方向反了。
赶紧转回来，脚步又慢半拍。
手还停在上一式，腿已经跨了出去，腰身夹在中间，哪边都顾不上。
石守关学得也认真。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每一步都想做的更还原。
可往往是脑子记住了手，脚下又忘了动。
这体操怎么这么难？
是正经体操嘛？
两人的额头很快就冒出冷汗来。
刚才长跑留下的疲惫还没散，现在连腿都开始发抖。
偏偏前面那几只宝可梦做得有模有样。
顽皮熊猫抽空走到烈焰猴旁边，伸爪拍了拍它的膝盖，又按住它的腰往下压了压。
“顽皮！”
“呜嘎。”
烈焰猴重新调整动作。
小团子背着爪子绕了半圈，满意地点点头。
一侧头，正好看见后方手忙脚乱的两个大高个。
一个同手同脚。
一个转错方向。
它盯着看了几秒，慢慢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俩还不如猴呢！
姬文浩看懂了。
石守关也看懂了。
他们居然被一只小团子嘲讽了。
冰块脸上的眉毛压低几分，立刻想把动作纠正过来。
旁边的大高个也不服输，抬错的脚赶紧往回收。
心里一急，两人动作同时乱了套。
石守关的胳膊碰到姬文浩肩膀，姬文浩跨出去的脚又挡住了他。
两人身子一晃，差点抱在一起摔进草地。
稳住以后，谁都没说话。
前面的顽皮熊猫又叹了口气。
这次连烈焰猴都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一套拳打完，杨君宝缓缓收势。
几只宝可梦很快散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专项训练。
烈焰猴走到树下蹲起猴桩。
双腿压低，背脊放松，两只手垂在身侧。
尖牙陆鲨则绕着空地跑起小圈。
脚下忽进忽退，时而交叉换位，时而侧身绕转。
最让两人无法理解的还是顽皮熊猫。
杨君宝居然掏出一颗篮球，随手抛了过去。
小团子抱住篮球，熟练拍了两下。
谁家好人训练宝可梦打球啊？
刚刚是体操课，现在还有篮球课？
顽皮熊猫压根没看这两人。
双手托球，向上一抛，肩膀轻轻一靠。
落下来的篮球贴着手臂滚过后背，又从另一侧绕回掌中。
脚下一转，球再次飞出。
杨君宝随手拍了一掌，将球还了回去。
小团子手掌贴上球面，腰身跟着来势一转。
那股冲力绕过半圈，篮球以更快的速度弹了回去。
啪！
一只手稳稳将球按住。
“胳膊放松，别夹。”
听见提醒，小团子重新接球。
推，带，转，送。
篮球一会儿贴着胳膊滚动，一会儿从腰间绕过。
看着每次都差点要脱手，又会被它从另一个方向捞回来。
杨君宝拍过去的力量越大，球弹回来的速度就越快。
石守关渐渐收起了刚才的疑惑。
这哪里是在打球。
换成对手的拳头，顽皮熊猫估计同样能把对方力量带走。
一旁的姬文浩看得仔细。
心里已经把刚才的“体操”两个字划掉了。
能让身体放松到这种程度，又能在转动中维持全身协调，估计靠的就是刚才那套慢吞吞的动作。
叶叔没有骗石守关。
自家老叔也没骗自己。
空地另一侧，杨君宝已经朝费洛美螂招了招手。
她原本还在整理手臂，见他单独叫自己，立刻迈开长腿跟了过去。
经过顽皮熊猫身边时，还特意绕开篮球，免得那颗沾了灰的球碰到自己。
“你的速度很快，可踢法不对。”
站定以后，杨君宝冲她勾了勾手。
“来，踢我。”
费洛美螂斜着眼看他，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
这个人类大清早把她叫出来，居然只为了挨踢？
“说正经的，真让你踢我。”
话音刚落，长腿已经撕开半空。
杨君宝抬起手臂。
砰！
脚背落在小臂上，带起的力道推着衣袖向后鼓起。
他手臂一转，便将那条腿送了回去。
“动作这么大，刚抬脚就知道你要干嘛了。”
费洛美螂收回腿，眉头拧起。
她刚刚踢的明明很最好看。
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杨君宝抬腿踢了两下。
“你看，踢腿幅度太大，既不美观，也不优雅，还不实用。”
费洛美螂额头出现了一个井号。
她怀疑这个人在骂自己。
“我这有套腿法叫九番御步鸳鸯勾挂连环悬空戳脚。”
说着杨君宝腰一扭，手还故意往旁边一摆，最后停出一个娘们唧唧的姿势。
“与你有缘，想学吗？”
长腿向旁边一迈，她撇过头，摆出嫌弃的表情。
不学。
至少不能他一说就答应。
看着费洛美螂那副别扭模样，杨君宝心里一乐。
他抬脚在地上一勾，脚尖贴着她的小腿掠过，收回时又在半空连点两下。
脚尖停在她膝弯后方。
“你真不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