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暗红色的气沿着武道熊师的肩背向前流动，收进抬起的右拳。
脚下的碎石没有飞出去。
它们安静地陷进泥土，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手机洛托姆已经飞出十多米，准备情况不对就往山壁后躲。摄像头对准那只拳头时，屏幕忽然闪了几下。
“等等，托姆。”
它停在半空，调出资料飞快比对。
“这是暗冥强击，武道熊师一击流的专属招式，托姆。”
说完以后，它自己都沉默了两秒。
眼前这只武道熊师从见面开始，始终自称连击流。
摆的是连击流架势，打的也是贴身不断、拳掌相连的战斗方式。
结果打到现在，唯一真正使用的宝可梦招式，居然来自一击流。
“呜嗷。”
低沉的声音从岸边传开。
“它说，想看看你的太极，能不能借住这一拳，托姆。”
手机洛托姆慢慢向旁边挪了半米。
“它还说，它不想用这招。”
“可它更想看看，你的武道究竟是什么。”
“所以只能用这一拳。托姆。”
杨君宝目光落在那只逐渐收紧的拳头上。
暗红色能量没有向外扩散，压得越紧，越让人感觉不舒服。
单论力量，刚才那一拳已经够重。
现在这拳，再想借力，恐怕没那么容易。
能借。
但不能像刚才那么借。
终于来了，值得认真的一拳。
武道熊师的拳缓缓收至腰侧。
同样的动作，它曾经做过很多次。
很久以前，暗红色的气远比现在张扬。
它只要握拳，身边便没人敢靠近。
前方无论站着人还是宝可梦，只需一拳，战斗就会结束。
那时的它相信，力量只要够强，便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直到那一天。
“你吃吧！”
年轻的声音从记忆里响起。
少年将一块肉干递到它面前。
“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九江！”
“呜嗷？”
武道熊师没有接，只盯着那块肉干。
粮食越来越少，每一块都很珍贵。
“放心，我可是炊事班的，早就吃饱了！”
少年拍了拍鼓鼓的腰包，又把肉干往前送了送。
那时候，它接了。
后来的天空始终压着乌云。
周围到处都是嘶喊与战斗声，恶系能量一次次汇入拳中。
每打出一拳，面前便会有人倒下。
只要力量够强，就能保护所有人。
只要杀光敌人，战争就会结束。
拳头再一次贯穿血肉。
面前的人没有还手。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慢慢抬起头。
“战争结束了，武道熊师。”
“我们胜利了。”
身体软塌塌地倒下，手里还捏着一块一直没有吃掉的肉干。
那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摔在地上。
里面滑出来的却不是食物，是一块啃了几口的树皮。
站在尸山血海中，武道熊师很久都没有动。
那一天后，它再也没有使用过任何恶系招式。
它改掉了一击流的站姿，开始模仿完全相反的战斗方式。
不会水流连打，那就让每一拳都留有余地。
让一拳接着一拳，永远不要将力量全部放出去。
力量分得越散，失控时便越容易收回。
每次遇到别人，它都会先说出那句话。
武道熊师，连击流。
只要说得足够多，也许那只打穿少年胸口的拳，便不再属于它。
“呜嗷！”
拳出。
岸边十多米距离瞬间消失。
杨君宝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暗红色残影，右掌便已经迎了上去。
接触的刹那，上半身的衣服从掌心位置开始崩碎。
衣服下面没有半点多余的肉。
肩背松开时，看着并不夸张。
等那股力量压进身体，腰腹与双臂的肌肉同时绷紧，线条一下变得清晰。
他双掌在身前一合，右脚退后半步，身体斜开。
右掌贴上拳面，左掌托住腕下，以揽雀尾中的捋劲向侧后方牵引。
这一拳太重，卸不干净。
单靠腰胯转动，最多带偏一部分，剩下的力道仍旧顺着手掌往身体里钻。
他右脚扣地，脊背起伏，压入肩膀的力量沿着腰胯送进地面。
砰！
脚下泥土向外炸开，裂缝一路爬到水潭边缘。
还剩大半。
腰身再转，重心从后脚换向前脚。
半透明的白色炁带着肌肉像波浪一样流动，将压在胸口的劲重新分开。
轰！
岸边向下塌了一层，几块半人高的山石同时裂开。
水潭边缘被震出缺口，潭水顺着裂缝灌了进去。
还有。
这家伙以前到底拿这拳打什么？
杨君宝咬住一口气，双臂环转。
云手的圆还没有走完，脚下已经换多次变幻。
肩、肘、腕依次松开，把最后那部分横冲直撞的力量拆散，再度送入地下。
闷响传出。
以两人为中心，数米内的地面整个向下沉去。
站在远处的尖牙陆鲨看看裂缝，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肉干。
她果断抱着东西继续后退。
这个距离还是不保险。
顽皮熊猫没动。
竹叶从嘴边滑下半截，它都没顾上咬回来。
平时师父教它卸力，一次就该把劲带走。
刚才却连换三次，这才把那只拳头接住。
武道熊师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熊徒弟攥紧双爪，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它认得暗冥强击，也正因为认得，才更清楚站在那只拳头前有多危险。
可岸边的人，还没退。
杨君宝的左手已经按上武道熊师手肘。
卸进地下的三股力量重新从脚下回转，余下的一小部分沿着脊背向前递出。
右掌贴住拳面一旋，将它的手臂向外推出。
力量还了回去。
武道熊师肩膀向后一晃，脚下刚有退势，收回腰侧的另一只拳头已经轰至面前。
太快。
没有借力的空隙。
也没必要再借。
杨君宝脚下向前踏出半步。
退让的架子瞬间变成进势，双掌连续拍出。
掌影全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前一掌尚未吐尽，后一掌的力量便已经催了上来。
一掌。
又一掌。
肩背、腰胯、脚下的力量不断重叠，每一掌都推着前面的劲继续向前。
而武道熊师还是那一拳。
暗红与半透明的白色炁撞在一起。
瀑布从中间断开。
水潭轰然下陷，岸边山石成片崩碎。
坚盾剑怪横起盾面，带着几个小家伙继续后退。
顽皮熊猫却趴在盾边，死死盯着那只拳头。
旁边的熊徒弟已经看不清掌影，只能看见武道熊师脚下那块地面，正在一点点往它身后后裂开。
下一刻，岸边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