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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中军大阵之内,辽军主帅耶律乙抹孤军深陷、四面被围,麾下千名亲卫铁骑死伤殆尽,寥寥数骑残兵困在阵心,左冲右突皆是死路。

那八千大周重甲步卒结成铁壁合围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如铜墙铁壁锁死八方出路,任耶律乙抹勇冠三军、拼死冲杀,也只落得气力透支、进退无门,眼见便要葬身阵中。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外围尘烟翻滚、马蹄疾响,一道血染白袍的骁勇身影,冲破漫天硝烟疾驰而来!

正是鏖战归来的杨文广!

此前他率兵拖住了辽军的先锋精锐,血战不休、寸步不让,硬生生的耗碎了敌军攻的势。待击退当面辽骑、稳住战局之后,他远远瞥见中军大纛高悬、阵中杀声震天,再观阵心那道被重重围困的辽军主将身影,一双丹凤眼骤然精光爆绽,胸中杀伐之念顿起!

此刻的杨文广,当真如浴血修罗、沙场神将一般!

一身素白战袍被辽军的鲜血浸透,从雪白转为暗沉猩红,遍体血污却不显狼狈,反倒愈发凛冽慑人;胯下追风白点马四蹄踏血、神骏非凡;掌中龙胆亮银枪斜垂身侧,枪尖滴滴答答落着滚烫敌血,枪身寒芒隐现、煞气滔天。

连续的鏖战分担未损其分毫锐气,反倒越杀越勇、愈战愈狂了起来,周身那股百战悍勇、少年神威,压得周遭旷野杀气凝滞。

无需传令、无需休整,杨文广眼底杀心凛冽,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追风白点马便通灵知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破开层层硝烟、掠过遍地尸骸,径直冲入铁壁大阵之中,认准阵心苦苦突围的耶律乙抹,疾驰杀去!

而此刻的耶律乙抹,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肩头带箭、重甲染血,浑身汗水混着血水浸透甲衣,连身心俱疲、体力耗尽。

深陷周军重围之后,狭小的阵中空间彻底废了他赖以成名的骑战绝技,马不能肆意驰骋、槊不能大开大合,只能束手束脚、近身苦斗。

面对周军重甲士卒轮番冲杀、层层堵截,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臂膀酸麻、虎口震裂,浑身气力早已透支殆尽。

他正咬牙挥刀劈开身前两名重甲步卒,想要拼死杀出一条生路,陡然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白光影破空袭来!

那一道身影快如惊雷、势如奔潮,白袍染血、长枪耀眼,人马合一、气势如虹,恰似天神下凡、破空临凡,枪锋凛冽直指自己咽喉要害,杀机霸道、无可匹敌!

耶律乙抹心头骤然一凛,魂飞魄散,惊得头皮发麻!

他征战北疆数十年,大小百战、见过无数猛将悍卒,却从未见过如此年少、如此悍勇、如此凌厉的沙场杀将!

当真是好一员猛将!

危急关头,耶律乙抹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咬紧牙关拧腰转身,掌中百炼镔铁大刀奋力横撩,倾尽残余气力硬接这夺命一枪!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旷野,震得人耳膜轰鸣、双耳发聩!星火四溅、寒光激荡,两股霸道至极的力量轰然相撞、剧烈对冲!

只这一声硬拼,高下立判!

耶律乙抹只觉一股翻江倒海的巨力顺着刀杆狂涌而来,力道雄浑、霸道绝伦,远超自己毕生所见任何猛将!

他本就气力透支、身疲体乏,此刻骤然承接这般巨力,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双臂剧烈震颤、酸软脱力,掌中死死紧握的镔铁大刀险些脱手飞掷,整个人被震得在马背上连连晃动、身形歪斜。

他心中惊骇欲绝,暗叫一声不好!

好一身蛮力!好霸道的枪法!这周朝白袍小将,年纪轻轻,勇武竟恐怖如斯,绝非寻常边关悍将可比!

他又哪里知晓,眼前这位少年将军,乃是杨家的天之骄子,身负杨家绝世武学,天生神力、悟性卓绝,一身勇武不逊当年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是寻常的边关猛将、辽国悍将,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枪震退耶律乙抹之后,杨文广不给他半分喘息调息、重整态势的机会,脚下马踏七星、身形疾转,掌中龙胆亮银枪骤然翻飞!

杨家梨花枪法骤然铺开!

这套枪法乃是杨家世代不传之秘,纵横沙场百年无敌,讲究一个快、准、狠!招招刁钻刁钻、式式夺命锁喉,虚实相生、变幻莫测,枪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如银蛇乱舞、寒星坠地,缠得对手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此刻杨文广含怒出手、全力施为,枪法更是出神入化、凌厉无匹!

但见枪光漫天、寒芒匝地,密密麻麻的枪影瞬间将耶律乙抹周身丈许的空间全部笼罩,封死他所有躲闪、格挡、突围的路径,一点点的逼杀过去。

耶律乙抹本就体力枯竭、身带重伤,又困于狭小阵中,骑战长处尽废、步战招式拘谨,一时间被这漫天枪影逼得险象环生、节节败退,唯有招架之功,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杨文广枪法流转、一气呵成,毫无半分停滞凝滞。

首招“仙人指路”,枪尖如流星奔月、疾如闪电,笔直突刺,直指耶律乙抹面门眉心死穴!枪未至、风先至,凛冽枪风刮得耶律乙抹面皮生疼、毛发倒竖。

耶律乙抹亡魂皆冒,慌忙低头俯身、狼狈躲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心头惊魂未定、冷汗直流。

但,还未等他直起身形、调匀气息,杨文广的枪尖便陡然一转、腕力轻抖,招式瞬变!

一招“回马扫月”横空而出,银枪贴地横扫,枪锋凛冽、横向切割,直取耶律乙抹腰肋空当!

这一招变幻极快、出其不意,虚实难测!耶律乙抹仓促之间只能横刀格挡、拼死防御。

“铛!”又是一声脆响!

大刀堪堪抵住枪锋,可巨大的横推力再度震得耶律乙抹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趁他旧力刚卸、新力未生、身形不稳的刹那,杨文广进步欺身、贴身紧逼,枪尖顺势上挑、陡然拔高,寒芒一闪,直刺咽喉要害!

招式衔接无缝、攻势连绵不绝,分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耶律乙抹吓得心胆俱裂,慌忙后仰躲闪、步步后撤,连退三步,身形踉跄、狼狈不堪,背后“嘭”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一名周军重步兵的铁盾之上!

前有夺命银枪、后有坚盾堵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已然是绝境牢笼!

“着!”杨文广一声清喝,声震阵心、干脆利落!

掌中龙胆亮银枪蓄力一瞬,再度闪电般刺出!这一枪凝聚全身气力、裹挟百战杀伐,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准到极致!

噗嗤——!

枪锋破甲、入肉透体!

这一刻,漫天厮杀仿佛骤然静止,风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尽数淡去,唯有这一声血肉贯穿的滞涩脆响,清晰刺耳、动人心魄。

杨文广指尖清晰传来枪杆震颤的滞涩触感,先是刺破外层精铁重甲、撕裂厚皮软袄,再穿透层层血肉、碾过筋骨脏腑,阻力层层叠加、令人牙酸。下一秒,三尺枪尖径直贯穿胸膛,从耶律乙抹后背透出三寸有余!

寒光凛冽、血珠飞溅,滚烫的热血顺着枪杆潺潺流淌。

“呃啊——!!!”耶律乙抹凄厉至极的惨叫冲破喉咙,却被凛冽枪风撕得支离破碎、沙哑破碎。

耶律乙抹双眼暴突、瞳孔骤缩,满脸尽是惊骇、痛苦与难以置信。

他僵硬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雪亮枪尖,又缓缓抬眼,望向马前那名白袍小将那双寒潭般冷静无波的眸子。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嘴角喷涌而出,混着胸腔破裂的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重伤的剧痛席卷全身,抽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一身百战勇武、三军统帅的傲气,瞬间碎得彻底。

弥留之际,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无尽悔恨席卷神魂!

他悔!悔自己恃勇轻敌、狂妄自大,轻视大周边军、小觑庞籍智谋,以为铁骑奔袭便可横行山野、一战破阵!

他恨!恨自己沉不住气、耐不住僵局,被一时战局乱了心智,舍弃稳扎稳打的战术,孤注一掷、孤军深入,亲手将麾下精锐、将三万辽军铁骑,拖入必死绝境!

他更悔自己目中无人、骄狂过甚,以为南朝无人、将帅孱弱,却不知大周依旧有庞籍这般运筹帷幄的儒帅,有杨文广这般年少无敌的猛将!

若他按照耶律洪基的吩咐,慎守战局、稳步推进,不贪功冒进、不铤而走险;若他不轻敌躁进、不被战局裹挟,何至于主帅被围、精锐尽损、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念贪功、满盘皆输!

数万将士的性命、魏王一系数年积攒的精锐家底,尽数毁于自己一时焦躁、一念自负!

千般懊悔、万般不甘,堵在喉头、压在心间,可他气息已然断绝、无力回天。

他张了张嘴,想要留下半句遗言、半句悔叹,最终只喷出一口鲜红血沫,再无半分声息。

见敌帅已然气绝,杨文广手腕猛然一抖、骤然发力!

枪尖在耶律乙抹胸腔之内猛地一拧,搅碎残余脏腑、彻底断绝生机,随即顺势向上奋力一挑!

重达百斤的重甲身躯,竟被这一杆银枪生生挑离马鞍!

耶律乙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颓然弧线,重重砸落下方血泥之中,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泥浆四溅、血花纷飞,一代辽国名将、三军统帅,就此殒命沙场、葬身泥泞!

杨文广长枪一抖、血染银锋,顺势将耶律乙抹的尸身挑起,高高悬于枪尖之上。

他立马阵心、身姿挺拔,白袍浴血、煞气冲天,声如洪钟、响彻整片战场,字字铿锵、震慑四方:

“敌军已经授首!全军听令!顽抗者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喝令如惊雷炸响,穿透漫天硝烟,清清楚楚传遍南北整片战场。

此时各处鏖战的辽军将士,本就久攻不克、军心疲惫,早已没了开战之初的凌厉锐气m他们拼死血战多时,伤亡惨重、进退两难,全靠着主帅坐镇中枢、稳住军心,才勉强咬牙死撑。

可当望见自家主帅耶律乙抹的身躯被敌枪高高挑起、亲眼目睹主将授首惨死的一幕,所有辽军士卒瞬间肝胆俱裂、胆气尽丧!

三军最惧主帅阵亡、大旗倾覆,主将一死,军心便彻底崩盘,再无半分战意。

原本还在拼死缠斗、咬牙强攻右翼圆阵的辽军铁骑,瞬间弃刀丢槊、四散奔逃,无人再顾军令、无人再恋战局。人人只顾逃命,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北方旷野仓皇狂奔,三万辽军铁骑,顷刻化作漫天溃兵,丢盔弃甲、狼狈逃窜,阵形尽碎、全线溃败。

“辽军溃了!辽军败了!”

周军全军见状,士气暴涨、欢声雷动!

高台上的庞籍神色依旧沉稳,见敌军全线溃散,当即挥旗传令,号角长鸣、鼓声震天,下达全线追击的军令。

各路周军步卒闻声而动,衔尾追剿、趁势掩杀!

中路、右翼、左翼各路步卒齐齐杀出,沿着辽军溃逃的路线奋勇追击,对着失魂落魄、仓皇奔逃的辽骑疯狂收割,沿途掉队的伤骑、失马的残兵、落单的溃卒,全都被周军追上斩杀。

旷野之上尸骸叠加、血水蔓延,辽军一路逃、一路死,败势无可挽回。

奈何西路军的骑兵已经全灭了,此番出战追击的全都是重甲步卒,身披重铠、负重极大,纵然战意滔天、奋勇追杀,终究腿脚有限、步履迟缓。

而辽军皆是骑兵,人人有马、机动迅捷,一旦溃逃、放开马力,四蹄翻飞、绝尘而去,速度远非步卒可比。

尤其是那些建制完好、未受重创的辽骑,抛开辎重、舍弃同袍,全力策马奔逃,转瞬之间便拉开距离,消失在北方漫漫烟尘尽头。

周军士卒拼尽全力狂奔追击,终究只能望尘莫及、徒呼奈何。

追出数里之后,前方辽骑已然逃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地遗弃的战马、残破甲胄、折损兵刃散落荒野。再往前追,已然徒劳无功,甚至有孤军深入、遭敌反扑的隐患。

各路领兵将领见状,只能依次鸣金收兵,叫停追杀、率部折返。

轰轰烈烈的捉马口大战,就此草草落幕。

撤回战场的周军将士,随即又分工清扫战场。士卒们四散而出,收缴敌军遗弃的兵刃甲胄、收拢可用的战马物资,救治己方伤兵、收敛同袍忠骨,同时清点辽军尸骸、统计此战斩获与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