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汇报完一干事宜之后,就是王敢汇报镇戎军的驻军情况,王敢请王凌和众人移步中堂右侧的偏厅。
众人随着王敢转入右侧偏厅,厅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偏厅的正墙上已经挂上了泾源路的舆图,王敢就着舆图,开始汇报驻军实情。
“主君,诸位同僚!”王敢手指这舆图上稀疏的驻军标记,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根据枢密院的旧档卷宗显示,十年前,也就是原有十六年的核定,镇戎军额定应有驻防禁军两千五百人,地方厢军七千五百人,该定额十年来未曾变过。”
“然,末将先期抵达时,境内一个禁军也无,全部厢军、团结兵及蕃兵合计,竟不足六千之数!”
“末将巡视各寨堡,发现各寨堡虽防御设施尚算完整,但驻军武备废弛军心涣散,几同虚设。”
“更有甚者,如定川、高平等寨,守备兵力竟不足两百,形同空城!”
“幸而我军第一、第二批及时到达,这才填补了防线!”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末将本欲着手整训,孰料渭州方面忽然发来了调令,言既我广陵军移镇西北,原有驻军自当调回,将原有厢军悉数撤回,连带一半的团结兵亦被抽走。”
“如今,镇戎军城内及诸寨,仅余一千名弓箭团结兵,外加一千蕃兵。”
“且,我军当前因辖区内民众稀少,根本抽调不出民夫、辅兵,修筑工事、搬运粮草等杂役,皆需我军一力承担。”
王敢的话说完,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诸将皆面露沉吟之色:经略司这般突兀地调走镇戎军原有兵马,其中定然暗藏猫腻,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掣肘,目前还搞不清楚内中细节。
但广陵军刚刚抵达这里,立足未稳,根本不便也不愿过多的去探究其中内情。
不过,片刻之后,众人眼中又纷纷透出亮色:实则这样反倒更好,原有的官吏、驻军尽数被调走,留给王凌这位镇帅和众人的,便是一个干干净净、毫无牵绊的镇戎军,往后整肃军纪、巩固边防,尽可放开手脚,任由众人施为,无需顾虑旧人旧规的束缚。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啊!
王凌立于舆图前,目光如雄鹰般扫过每一个地名,沉默片刻后,下达了全新的部署:
“传令各营!除五百亲卫营、八百部曲及两千效用士驻防镇戎军城外,广陵军其余各部,即刻以营为单位,分防各寨堡!”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声音铿锵有力:“彭阳城、平夏城、石门堡,此三地乃冲要,各派驻三个营,每处委任一名军副指挥使为镇守使,全权负责防务!”
“灵平寨、九羊寨,各派驻两个营,以营指挥使为镇守使。”
“其余天圣、乾兴、熙宁、高平、三川、东山等寨,及开元、张义二堡,各派驻一个营,亦以营指挥使镇守。”
“剩余部队,于镇戎军城西三里外,择平地建立土木大营,以为策应。”
“广陵军进驻后,原驻防之团结兵与蕃兵,不分老弱,全部调集至军城,并入西大营,由王虎统一整训!”
“是!”王敢、王虎及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那股久违的铁血之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厅。
……
次日清晨,号角长鸣,广陵军各部遵令而动,各营在各自指挥使的带领下,分赴使司安排的各自的防区。
彭阳城,这座扼守萧关道的古城,迎来了广陵军左厢第一军的三个营1500人。
原驻守彭阳城的团结兵指挥,接令后率领麾下军士在城门口等候,见广陵军这般军容整肃、甲光向日的模样,心中早已生出敬畏之心,先前的几分轻视与抵触,瞬间烟消云散。
王凌派来的彭阳城镇守使、广陵军左厢第一军军副指挥使王振,是王氏部曲出身,南征前担任扬州厢军左营指挥使,南征后升任军副指挥使,是王凌的核心嫡系骨干,忠诚度有保障。
只见他身着铠甲,外罩绣有雕虎纹样的宽袖短衫,尽显“衷甲”之风,他走上前,仅仅只是出示了使司的调令与印信,那指挥使便心悦诚服,乖乖地交出了城防钥匙、印信与城防图。
交接过程极为顺畅,原守军清点军械、移交城防图后,便在广陵军的“护送”下,有序撤往镇戎军城。
王振接管城防后,即刻下令加固城防,修缮破损的垛口与城墙,挖掘加深壕沟,又派出数十名精锐斥候,身着便装,深入萧关以北的党项腹地,探查敌情、侦察地形。
彭阳城一夜之间便换了人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与空虚,处处透着戒备与威严。
平夏城与石门堡,这两处紧邻西夏的前沿堡垒,形势更为严峻,两座城堡连成一条共同防御党项的防线,是军城的北方屏障。
这两座城堡连同灵平寨、九羊寨一起,组成了北方战区,由王敢出任镇守兵马使,亲自坐镇平夏城,另任命右厢第三军副指挥使王猛担任石门堡镇守使,接受王敢的直接指挥。
整个北方战区,一共部署了五千大兵,依托现有城堡军寨构筑工事,既可攻,亦可守。
王猛率领三个营1500人到达石门堡的时候,原驻守的蕃兵首领野利氏见官军换防,起初还有些抵触情绪,行动上虽然配合,但嘴上难免嘀嘀咕咕的不干不净。
然而,广陵军此来不仅带来了充足的粮饷,给他们补发了两个月的欠饷,更在演武场上展示了神臂弓的惊人威力。
箭矢呼啸,百步穿杨,三十步内,便是重甲也能洞穿,看得蕃兵们目瞪口呆。
加之王凌下达了“厚待归附者”的命令,王猛便以怀柔之策,接管城堡之后便设宴款待几个首领,许以丰厚赏赐,并当众斩杀了一名意图煽动骚乱的西夏细作。
恩威并施之下,蕃兵们心悦诚服,不仅对着军城的方向大礼参拜,更主动献上了多条隐秘的山道地图。
王猛立刻将这份密道图呈递王敢,王敢则立刻部署兵力扼守住了这几条小道,并大修工事,将平夏城与石门堡打造成两颗钉死在西夏边上的钢钉。
至于临平寨、九羊寨及其他小寨堡,广陵军亦以同样的雷霆手段迅速接管。
各营指挥使进驻后,即刻清点仓廪,修缮兵器,并组织军士修筑壁垒,清理壕沟。他们身体健硕,脸上是长期能够吃饱穿暖的红润,甲胄厚实、器械犀利,展现出了一副强军的风姿。
原本因长期缺粮而士气低落的守军,见到广陵军不仅粮草充足,且纪律严明、赏罚分明,无不欢欣鼓舞,在广陵军的“护送”下,心甘情愿地开赴镇戎军城,投入全新的整训之中。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镇戎军辖区内的防务体系,便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彻底的洗牌与重组,旧的懒散风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严明的军纪与昂扬的士气。
广陵军的赤色旗帜,高高飘扬在了每一座城寨的城楼之上,迎风招展,彰显着这支精锐之师的威严,也给镇戎军的百姓与守军,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
……
进驻镇戎军的第三日,王凌设下盛宴,专门招待两位特殊的将领:原镇戎军团结兵指挥使杨开万,与蕃兵指挥使野利万奔。
宴席设在使司衙署后院的正厅,厅内暖意融融,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厅光亮。
正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上铺设着素色锦缎,整齐摆放着银质酒器与食碟,碟中盛放着榛子、松子、干葡萄等干果,还有卤味、烤肉等吃食,皆是西北风味,虽不繁复,却也精致,尽显主人的诚意。
杨开万身着一身青色公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西北汉子的豪爽不羁,其出自麟州杨氏旁支,父亲曾任镇戎军兵马都监,其自幼在镇戎军长大,因祖上荫封得以入仕,现下领陪戎校尉的衔,任镇戎军团结兵指挥使,是个并不十分出众的末流武官。
然,其虽身在末流,却有一身过硬本领,为人豪爽不羁,在军中颇有威望,领着乡梓团结兵,多次在与党项的对阵中取得胜利。
野利万奔则出身显赫的党项大族野利氏,其家族本是西夏国内颇具势力的首领之一,只因不满李元昊的暴政与猜忌,又感念夏安期招抚蕃族的宽厚政策,遂毅然率领部族及部分杂胡,冲破关卡,投奔了大周。
宴席之上,王凌举杯而起,神色诚挚:“二位将军,镇戎军能有今日之局面,离不开诸位守边安民之功。”
“杨将军世守麟州,忠勇无双;野利将军弃暗投明,深明大义。本帅深感敬佩!”
杨开万与野利万奔闻言,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谦逊:“谢镇帅挂念!我等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些许微末苦劳,实在不敢言功,全凭镇帅差遣!”
“两位不必如此谦逊,快快请坐!”王凌放下酒杯,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亲自给二人斟满酒,酒液清澈,酒香四溢。
“本帅今日请二位赴宴,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与二位推诚置腹,说说心里话。”
“往后,咱们便是同僚,要同心协力,守好这大周的西北门户,让边境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王凌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没有半分虚伪与算计,杨开万与野利万奔对视一眼,心中的忐忑彻底消散,纷纷举杯,与王凌轻轻一碰,饮下杯中酒。
烈酒入喉,暖意直达心底,也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凌缓缓放下酒杯,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将自己后续整训大军、巩固边防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打算先整训西大营的团结兵与蕃兵,将二者合一,单独成军,补足武备,严明军纪,将他们与广陵军将士一同训练,不分彼此;
再修缮各寨堡的防御工事,囤积足够的粮草与军械,做好长期守边的准备;
同时,使司还会安排人安抚境内百姓,鼓励耕织,让百姓能安心生产,为守边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
此外,还要加强与周边蕃族部族的联系,安抚蕃族百姓,共同抵御党项人的入侵。
王凌说得详细而具体,既有长远的规划,也有当下的举措,每一条都贴合镇戎军的实际,每一步都透着守边的决心与诚意。杨开万与野利万奔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心中对王凌愈发敬佩。
他们能看出,王凌并非只会发号施令的将领,而是真正有心守边、有心为民的镇帅。
说完计划,王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语气沉而坚定,带着十足的诚意与期许:“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二位将军,此前镇戎军的种种乱象,与二位无关,使司一概既往不咎。”
“自今日起,本帅只望二位将军能鼎力相助,与本帅、与广陵军同心协力,守好这大周的西北门户,护好边境的百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二位也不必担心,使司定当足额给二位拨付甲仗粮饷,绝不拖欠,二位麾下的将士,也与广陵军将士同等待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亏待每一位守边功臣!”
“若是二位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诉求,尽管开口,本帅定当尽力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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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之前的悬赏,目前主角麾下各军的番号定下来了:
背嵬军:广陵伯亲卫中军,由500重甲骑兵、500蕃骑、500棹刀手、500神臂弓手和500刀盾手组成
骁勇军:两千五百人,由重甲骑兵部曲和突骑兵效用士组成
效义军:两千五百人,由本地团结兵和党项、杂胡蕃骑组成
摧阵军:两千五百人,重甲棹刀手
神羽军:两千五百人,披甲神臂弓手
奋威军:两千五百人,披甲长枪手(带手刀和弓箭)
扬威军:两千五百人,同奋威军
神威军:两千五百人,同奋威军
振武军:两千五百人,同奋威军
彰武军:两千五百人,同奋威军
神武军:两千五百人,同奋威军
总计:共十一个军,共野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