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这台机器一旦转起来,比任何军令都快。
五角大楼的值班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几位参议员的意见出奇一致:一份未经证实的情报,来源还是巴格达那种地方,凭什么让海军去得罪华尔街的钱袋子?
真查出了东西,算谁的功劳?
查不出东西,得罪了人,算谁的责任?
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一道加密电令从诺福克发出,越过半个地球,直奔阿拉伯海上的保罗号驱逐舰。
……
货舱里,第一只集装箱的箱门被拉开。
海豹队员的手电照进去。
一排排无缝钢管,粗得能塞进人胳膊,管壁上涂着防锈油,泛着暗光。
少校走进去,抽出一根管子的端头看了看,又屈起手指,在管壁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发闷。
他又换了一根,再敲。
“普通的无缝钢管,敲出来该是脆的。”
少校回头,看着李山鸡。
“这声音不对。
管子动了什么手脚。”
李山鸡凑上前,一脸茫然。
“动手脚?不能吧,出厂就这样。
长官,这批管子是给灌溉工程用的,壁厚,声音闷点正常。”
“壁厚?”少校冷笑。
“壁再厚,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用手电往管子深处照。
“看下里面。”
管内出现一圈环形的金属结构,带着膛线的纹路。
少校脸色更加难看。
这明显是炮管。
无缝钢管里套着炮管内膛。
“好啊。”他直起身,一把揪住李山鸡的衣领。
“农机?灌溉设备?
你跟我说这是农机?”
李山鸡举起双手,脸上全是惊恐。
“长官,我真不知道!
货是码头装的,我就是个跑船的!
装货的单子写着钢管,我哪知道里面套着什么!”
“船长不知道船上装的什么?”
“我们这种船,一个月跑三个国家,几百个集装箱。
我要是每箱都开箱验,船期全完了!
长官,收货方是伊拉克灌溉局。
您要查,查他们去啊!”
少校死死盯着他,盯了足有五秒钟,松开手。
“把最底下那个箱子给我弄出来。”
他指向集装箱最深处,一个用钢板封死的特制木箱,箱体比别的都小,却焊着双层加固架。“那个。”
两名海豹队员爬进货堆,用撬棍和绳索把木箱拖出来,重重砸在甲板上。
箱子里装的是hq导弹的发射模块。
少校绕着木箱走了一圈,蹲下身,看着箱盖上焊死的钢板。
别的箱子用钉子,这个箱子用焊。欲盖弥彰。
“切割机。”他伸出手。
一名队员取出便携式切割机,装上砂轮片,拉动启动绳。
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砂轮空转,发出尖锐的啸叫。
李山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变,右手垂在身侧,一寸一寸挪向后腰。
后腰的皮带上,插着一把微声手枪,枪柄被衬衫下摆盖着。
舱里的龙盾队员各自就位。
货梯边的两人手指已经搭上了检修槽的边缘。
缆绳堆旁的水手蹲下身,装作系鞋带,手掌离油布下的枪柄只有十公分。
船上的美军,舱门一个,甲板两个,货堆里三个,少校身边围着四个。
动手的顺序李山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打掉舱门的,封住退路。再打掉少校身边的。
三十秒内解决战斗,然后全船满速,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是多半是跑不掉。
可箱子一开,炮管、导弹模块,铁证摆在美国人手里,船照样回不去,人也照样完蛋。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切割机手蹲下身,砂轮片缓缓压向木箱的焊边。
砂轮离钢板还有三公分。
“少校!”
少校腰间的军用通讯器响了。
他直起身,按下通话键。
“我是汉森。”
通讯器里传来驱逐舰舰长的声音,舱里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汉森,立刻停止一切检查行动。
重复,立刻停止一切检查。
全员撤回本舰,马上。”
汉森愣住。
“舰长,我们发现了可疑物品。
钢管里套着炮管内膛,现场还有一个封死的箱子,我怀疑……”
“我不管你怀疑什么!”
舰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
“命令来自作战部,作战部的命令来自哪里,你不需要知道!
你现在立刻把你的人带回本舰!”
“舰长,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把这个箱子切开。”
“你连十秒钟都没有!”
舰长的咆哮震得通讯器喇叭嗡嗡作响。
“汉森,我数到十,你的人不离开那条船,我按违抗军令处置!
一,二……”
汉森举着通讯器,站在原地。
切割机手的发动机熄了火,砂轮片停在半空。
汉森缓缓放下通讯器,转过头,看着李山鸡。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不甘,还有憋屈。
他干这行十一年,登船临检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从来没有一次,是在发现问题的时候被叫停的。
能在一小时内把命令从华盛顿发到阿拉伯海的人,能量大到他不敢想。
“收队。”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官?”
切割机手没反应过来。
“我说收队!”汉森吼了一声。
“全部撤回快艇,马上!”
海豹队员面面相觑,还是执行了命令。
装备收拢,人员列队,顺着绳梯翻下船舷。
汉森走在最后。
翻过栏杆之前,他停下,回头看了李山鸡一眼。
“船长先生,我们还会见面的。”
李山鸡弯着腰,双手合十,一脸的惶恐。
“长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检查。”
汉森盯了他两秒,翻身下船。
两艘充气快艇的马达声响起,渐行渐远。
保罗号驱逐舰的舰炮转了回去,舰体调转航向,朝着东北方向驶去,很快缩成海平线上的一个灰点。
李山鸡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看着那个灰点彻底消失。
海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凉。
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进驾驶台,抓起对讲机。
“老板,是我。美国人走了。”
对讲机那侧林超说道。
“辛苦了。
船队到港之后,让兄弟们休整三天,每人发五千美金奖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