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业捂住伤口,体力在快速流失。
他靠在一堵泥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如果被堵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旁边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
一只强有力的手伸出来,一把抓住罗兴业的衣领,将他拽进院子。
木门迅速关上,落栓。
罗兴业反手举起枪,对准了面前的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救他的人。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
“别开枪,自己人。”
壮汉压低声音说道。
院子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对襟长衫,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罗先生,受惊了。
老朽朱振堂,山口洋朱家现任家主。”
罗兴业放下枪,靠在墙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朱家?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朱振堂叹了口气。
“我们朱家是南明遗脉,祖上为了躲避战乱逃到南洋。
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守着华人的规矩。
这帮印尼土着欺压我们太久了,我们早就看不惯了。
新城联防军打出华人自治的旗号,我们朱家上下是举双手赞成的。”
朱振堂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进屋说,外面不安全。”
罗兴业跟着朱振堂进入屋内。
屋内陈设古朴,正堂挂着一幅关公夜读春秋的画像。
一名年轻女子端来热水和纱布,熟练地帮罗兴业包扎伤口。
“刘孝德被抓,是怎么回事?”
罗兴业问出心中的疑惑。
朱振堂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核桃拍在桌上。
“刘孝德那个老东西,其实是支持自治的。
华人商会内部开过几次秘密会议,大家都愿意出钱出力配合你们。
谁知道刘家出了个败类。
刘铭烨那小子,前几年去雅加达上了大学,被印尼人的洗脑教育彻底同化了。
他觉得印尼人才是国家的主人,华人就该低头做狗。
他偷偷向第12步兵旅告密,出卖了商会。
苏哈约带人抄了刘家,把刘孝德和几个主事的老人都抓了。”
罗兴业咬了咬牙。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种数典忘祖的败类,比印尼人更可恨。
“现在商会群龙无首,城里的华人都不敢动弹。
印尼人在外围修了那么多工事,联防军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朱振堂站起身,走到关公像前,抽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罗先生,我们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手底下也有几百号敢拼命的好汉。
既然联防军打过来了,我们绝不做缩头乌龟。”
罗兴业郑重地站起身,向朱振堂鞠躬。
“感谢朱先生愿意为华人自治事业做贡献,我们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接下来的攻城需要你们的配合,这样也能尽量保留山口洋的百姓的安全。”
朱振堂将一份手绘的地图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朱家子弟冒死画下来的城防图。”
罗兴业看着那份地图,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海外华人骨子里的血性,从来没有被磨灭过。
“朱老爷子,大恩不言谢。
等打下山口洋,联防军不会忘记朱家的功劳。”
朱振堂摆了摆手。
“都是炎黄子孙,说这些见外了。
我们只求能在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朱振堂叫来两个儿子,安排他们听从罗兴业的指挥,配合新城的行动。。
罗兴业拿出对讲机,快速调试频率,将朱家的情况向阿文汇报。
阿文和罗兴业协商了具体的接应方案。
……
凌晨三点,暴雨如注。
狂风卷起海浪,狠狠拍打着海岸线。
一艘小型货轮在四条武装快艇的护卫下在怒海中穿行。
阿辉站在货轮的甲板上,看着前方。
快艇减速,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山口洋北面的滩涂。
这片滩涂远离主城区,没有布置重兵把守。
印尼军方在这里布设立了三座木制塔楼。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将滩涂切割成几个光亮区域。
快艇停在浅水区。
阿辉抬起手臂,打了个战术手势。
带着夜视仪的特战队员先悄悄潜伏逼近海滩,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左侧塔楼上的暗哨。
队员扣下扳机,微声狙击步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子弹穿透雨幕,准确命中那名士兵的眉心。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沙袋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另外两个队员也开枪,右侧和中央塔楼的暗哨相继被爆头击毙。
很快,小货轮在尽量接近海滩的地方停了下来。
货轮上的吊机开始将一个又一个装机甲的箱子吊到快艇上。
快艇来回几次几次后,终于把所有的箱子全部搬到了海滩。
神龙小队的队员快速穿戴机甲。
周围二十几个特战队员羡慕地看着那身压迫感十足的机甲。
神龙小队完成着装后,众人快速向滩涂外走去。
滩涂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棕榈林。树影婆娑。
朱振堂的二儿子朱子豪带着五名朱家死士,披着蓑衣,趴在泥水里等待。
他们手里拿着黑市买来的手枪。
树林边缘传来三声短促的蛙鸣。
朱子豪精神一振,将手指放进嘴里,回了两声长长的夜枭叫声。
暗号对上。
阿辉庞大的机甲身躯从黑暗中走出。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朱子豪看到这尊两米高的钢铁怪物时,呼吸依然乱了节拍。
“新城,神龙。”
机甲内传出经过阿辉的声音。
“我是朱家的朱子豪。”朱子豪站起身,压低声音回应。
“罗科长让我接应大家。
城里现在查得很严,跟我来。”
朱子豪转身带路。
小队众人跟在朱家人身后,钻出棕榈林,进入山口洋北城区的边缘。
这里是错综复杂的贫民窟。
污水横流,违章搭建的铁皮屋和木板房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迷宫。
这种地形对于大部队来说是噩梦,但对特种渗透来说却是绝佳的掩护。
虽然机甲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很明显,但是贫民窟的人都不敢往外查看。
……
城中心,第12步兵旅指挥部。
苏哈约连长脸色铁青地站在沙盘前。
罗兴业的逃脱让他颜面扫地,更让他担忧的是,新城的特工潜入山口洋,必然有大动作。
“全城搜捕!把那些贫民窟给我翻个底朝天!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苏哈约得到苏哈迪的授权后,接管了巡逻队。
巡逻队立刻倾巢而出。
装甲车也开上街道,探照灯四处照射,寻找可疑的人。
特工连排长普莱端着美制m16步枪,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印尼士兵,一脚踹开贫民窟的一扇木门。
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
哈迪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反手一枪托砸在男主人的头上,将人打得头破血流。
“下一个房间,快!”
普莱吐了一口唾沫,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搜查的方向,正好与神龙小队潜入的路线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