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底舱后方的一处注水闸口。
闸口连接着货轮的压水舱，直通外部海水。
他伸手握住闸门边缘的液压控制杆，用力拉下。
厚重的金属闸门向上升起，黑色的海水涌入隔离舱，水位迅速没过脚踝。
意念转动，自动化研究所空间无声开启。
三台深灰色的微型无人潜航器凭空出现在隔离舱的水面上。
林超按下闸口侧面的排放阀。
隔离舱底部的水下舱门开启，三台潜航器顺着水流的引导，无声无息地滑入马六甲海峡深处。
回到控制台前，林超双手放上键盘。
指令通过太空中的“穿云”卫星精准折射至海面下的潜航器接收天线。
潜航器尾部的微型电机启动，螺旋桨以极低的转速切开水流。
低噪音模式下，它们如同深海中游弋的幽灵，贴着海底礁石的轮廓向前推进。
林超盯着左侧屏幕上的声纳地形图。
马六甲海峡是全球最繁忙的水道之一。
海面上往来的民用商船、油轮、渔船多如牛毛。
这些大型船舶的螺旋桨搅动海水，产生了极其庞杂的背景噪音。
林超操控着潜航器，巧妙地利用这些商船的噪音作为掩护，在复杂的航道中穿插前行，避开了一处又一处浅滩和暗礁。
距离杜迈港外围海域还剩十五海里。
一艘印尼海军的老式反潜巡逻舰正在这片海域游弋。舰体外壳锈迹斑斑，雷达天线在桅杆上缓慢旋转。
底层的声纳室内，空间狭窄闷热。
一名印尼声纳员戴着厚重的头戴式耳机，盯着面前的绿色示波器。
示波器上的扫描线规律地转动，屏幕上满是代表民用船只的杂乱光点。
声纳员端起旁边的铝制水壶喝了一口水。
就在水壶离开嘴唇的那一秒，耳机里传来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异样频段。
那不是大型商船柴油机的轰鸣，也不是渔船马达的突突声。
声纳员放下水壶，双手按住耳机贴紧耳朵，试图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分离出那个特殊的频段。
示波器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光斑闪烁了一下。
“报告舰长，方位零四五，距离三海里，捕捉到不明水下声纹特征。”
声纳员抓起通话器大声汇报道。
巡逻舰的舰桥内，值班军官按响了战斗警报。
刺耳的铃声在整艘战舰上空回荡。
两束高功率探照灯接通电源，惨白的光柱撕开夜幕，在漆黑的海面上疯狂扫射。
舰首的双联装机炮解除保险，炮管跟随着探照灯的光束转动，随时准备开火。
海狮号底舱。
“穿云”卫星的红外监控画面上，那艘印尼巡逻舰的轮廓亮起了高热量反应。
报警程序在控制台上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林超视线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巡逻舰动向。
一旦潜航器被印尼海军捞起或者击毁，顺藤摸瓜查到海狮号，整艘货轮将面临印尼舰队的围剿。
林超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两团残影。
一连串复杂的代码被输入控制终端。
指令下达。
海面下，三台潜航器的微型电机当即停止运转。
螺旋桨停止转动,动力输出被彻底切断。
潜航器进入完全静默状态，随着海底的洋流毫无规律地漂流。
林超再次敲下回车键。潜航器外壳内嵌的低频声波模拟器通电。
模拟器开始向周围的海水释放杂乱的声波信号。
这种信号经过特殊调制，频率起伏不定，完美复刻了大型鱼群洄游时尾鳍拍打水流的动静。
印尼巡逻舰的声纳室内。
声纳员眉头皱起。耳机里那种规律的螺旋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乱无章的低频水流扰动声。
70年代的声纳设备解析力低下，无法对复杂的声纹进行精准的三维建模。
声纳员反复比对监听设备里的声波频率，又查阅了旁边的海洋生物声纹手册。
马六甲海峡正是金枪鱼群季节性洄游的必经之路。
这种低频扰动，与大型金枪鱼群的声纹特征完全吻合。
“舰长，目标声纹发生改变。
初步判定为大型海洋生物群体，极有可能是金枪鱼群。
未发现金属潜水器的磁性反馈。”
声纳员向舰桥做出了最终汇报。
值班军官看着海面上除了海浪一无所有的探照灯光斑，挥了挥手。
“解除警报。关闭探照灯。恢复原定巡逻航线。”
刺耳的警报声停歇，探照灯熄灭。
巡逻舰调转船头，向着另一侧的海域驶去。
危机解除。林超双手离开键盘，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再次输入启动指令。潜航器的电机重新通电，螺旋桨恢复转动。
三台潜航器穿过巡逻舰留下的尾波，顺利潜入杜迈港的核心停泊区。
卫星图像放大，杜迈港的内部结构在屏幕上展露无遗。
作为印尼最大的原油输出终端，这里的泊位水深极佳。
五个深水泊位上，停靠着五艘十万吨级的超级油轮。
这些钢铁巨兽犹如海面上的移动山脉，船体上密布着粗大的输油管道和阀门。
岸上的储油区，成排的白色巨型储油罐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林超的目光在五艘油轮之间快速切换，对比着它们吃水线的数据和装卸货物的状态。
最终视线锁定在二号泊位。
那里停靠着一艘日本籍超级油轮，“丸山号”。
卫星的红外光谱分析显示，“丸山号”的输油作业刚刚结束。
它的吃水线极深，船腹内装满了数万吨高压原油。
此刻，这艘油轮正在进行离港前的最后一道工序，排气作业。
原油在密闭的储罐内会挥发出大量的可燃气体，为了防止舱内压力过大导致船体破裂，必须通过排气阀将这些气体释放到空气中。
“丸山号”的排气阀正处于全开状态。
高浓度的易燃蒸汽云正在船体周围弥漫。
由于今晚海风较弱，这些比空气重的蒸汽云并没有迅速散去，而是如同无形的浓雾，沉积在油轮周围的海面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火药桶。
林超操控键盘，三台潜航器在水下调整姿态，向着“丸山号”的船底逼近。
潜航器缓缓上浮。
距离船底装甲还剩半米时，林超激活了潜航器背部的电磁吸盘。
强悍的电磁力穿透海水，牢牢吸附在“丸山号”主油舱正下方的钢板上。
三台潜航器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如同水蛭般死死咬住这艘超级油轮的腹部。
引信保险解除。
林超在控制终端上输入了起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