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林先生，作为你的顾问，自然没问题。
明天上午你来我家接我，我陪你去。”
林超挂断电话。
阿文站在书房门口，等着指示。
“准备些礼物，进口威士忌、古巴雪茄、瑞士手表。
价格不要太高，但要显档次。
巴西官员受贿有自己的规矩，太贵重反而让人紧张。”
阿文点头出去安排。
翌日上午九点。
林超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亚麻西装，袖扣是银质的。
整个人精神利落，看着就是一副手里有大钱的年轻资本家做派。
阿文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特地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是个企业秘书。
四名龙盾队员也换了便装。
两辆车驶出庄园，沿着坑洼的土路向卡洛斯的别墅开去。
贝伦市郊的别墅区稀稀拉拉散布在亚马逊河的支流边上。
卡洛斯的宅子不算大，但围墙高，院子里种了两排棕榈树。
一个老仆人拉开铁门，林超的车队径直开进院子。
卡洛斯已经等在门廊下面。
林超下车，主动走上前握手。
“卡洛斯先生，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带你和去老朋友们聊聊天而已。”
卡洛斯拄着拐杖走下台阶，保镖拉开奔驰轿车的后座门。
林超和卡洛斯同乘一辆奔驰，阿文坐副驾驶。
后面跟着一辆龙盾队员的福特越野。
车队驶上通往贝伦市中心的主路。
路况糟糕，底盘不停地在坑里颠。
卡洛斯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拐杖横放在膝盖前面。
他侧过身，开始给林超介绍下今天的行程。
“今天要见三个人。
第一个是市政厅的行政长官佩德罗·阿尔梅达。
这个人在帕拉州干了十二年，熬走了三任军管区司令。
你别看他表面上笑呵呵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不敢得罪军方，也不敢得罪外资，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审批流程里捞钱。
你给他足够的甜头，他能让你的文件一路绿灯。
但你要是让他觉得被怠慢了，他能把你卡到明年。”
林超听着，没插嘴。
卡洛斯继续说。
“第二个是联邦公路局帕拉州分局的局长马塞洛·桑托斯。
这个人跟其他官僚不太一样，真懂点专业。
他是圣保罗大学的土木工程出身，脑子灵光。
他喜欢和懂技术的人打交道。
第三个是劳工部地区督察官费利佩。
这个人最简单，给钱就行。
他管的是用工审批和外籍雇员的劳动许可。
想招工必须他盖章。
“记住一句话，林先生。
这些人表面谈的是经济建设和就业。
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有两样，钱和面子。
给足利益，再给足尊重。事情就成了。”
林超点头。
“明白。我今天就是来撒钱的。”
卡洛斯乐了，露出满口的烟渍牙。
“你比大多数来巴西的外国商人都聪明。”
奔驰轿车驶入贝伦市中心的政府区。
这条街两旁的建筑带着浓厚的葡萄牙殖民时期风格，刷成黄色和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
市政厅是街尾最大的一栋，门口竖着巴西国旗和帕拉州州旗。
两个穿制服的警卫靠在铁栏杆上闲聊，看到奔驰车和后面的越野车驶来，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卡洛斯下车，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他这张脸在这条街上比任何通行证都好使。
警卫连证件都没查，直接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挪开了大门口的路障。
市政厅的走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墙壁上挂着历任行政长官的油画肖像。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拨不动走廊里闷热潮湿的空气。
秘书把他们领进二楼的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已经摆好了咖啡和点心。
桌子两侧坐着七八个穿着短袖衬衫、打着领带的中低级官员。这些人是市政厅各部门的科长和副科长，被临时召来充场面的。
佩德罗·阿尔梅达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满头白发，体态臃肿，双下巴快要盖住衬衫的领口。一双浮肿的眼睛在肥厚的眼眶里转动，打量着走进来的林超。
卡洛斯的引荐简洁有力。
“佩德罗，这是星光矿业美国总部的董事长，林超先生。
他今天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计划，我认为你应该亲自听一听。”
佩德罗从椅子上欠了欠身，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大手和林超握了握。
“欢迎，欢迎。美国企业家愿意来帕拉州投资，我们非常高兴。请坐。”
客套话说完，佩德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神漫不经心。七十年代的帕拉州经常有外国公司来画大饼，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的情况见得多了。他对这种场面已经麻木。
林超没有坐下。
他示意阿文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将一份装订精美的规划书放在会议桌中央。封面上用英语和葡萄牙语双语印着——亚马逊雨林发展基金·帕拉州重载公路建设规划。
林超站在会议桌的一端，用英语开口，卡洛斯在旁边充当翻译。
“各位先生，星光矿业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向帕拉州投入不少于五百万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
核心项目是一条从我们的矿区直达贝伦港的双车道重载公路，全长一百二十公里。”
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两侧的科长和副科长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
有人放下了杯子，有人抬起了头。
佩德罗那双浮肿的眼睛终于聚焦了，死死盯在林超脸上。
五百万美元在1976年的购买力，换算成帕拉州的财政收入，几乎相当于全州半年的基建拨款总额。
这笔钱砸下去，贝伦市至少能吃三年。
林超趁热打铁，又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美国商务部认证函，放在佩德罗面前。
“这是美国商务部签发的海外重点投资企业认证。
星光矿业受美国政府商业利益保护条款庇护。
认证函的副本已经通过外交邮袋抄送巴西联邦政府外交部和帕拉州军管当局。”
佩德罗拿起认证函，一页一页翻看。
旁边几个人也探着脖子去看那个上面印着的美国国徽和商务部长的签章的确认函。
众人心里都默默确认，这个公司是真货。
不是那种到处忽悠的皮包公司，背后站着的是美国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