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龙腾重工观塘总部。
林超正在在一张出货单上签下名字。
桌面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几叠厚厚的文件，全是发往新城的建材和机械设备清单。
特种水泥、无缝钢管、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新城的建设正在全速推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文快步走进来。
“老板，山鸡哥回来了，不过状态有点差。”
李山鸡上次送货后就困在东帝汶，要不是时不时有对讲机沟通，都得以为他出事了。
林超放下钢笔，站起身往外走。
一楼接待室。
林超推开门，停下脚步。
沙发上靠着一个男人。
林超用了两秒钟才确认这是李山鸡。
他整个人瘦了整整二十斤，原本结实的脸颊完全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
左侧脸颊上横着一道新添的伤疤，从耳根一直划到下巴，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身上那件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的军靴破烂不堪，鞋底脱胶，脚趾从裂口处露出来。
李山鸡听到开门声，双手撑着沙发的扶手，费力地站起来。
“超少。”
林超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热水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李山鸡。
“坐下说。”
李山鸡接过茶杯没有喝，着急地说道。
“革阵的处境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雅加达被游击战彻底激怒了。
他们从四月份开始全面调整策略，推行代号GALANG的清剿行动。”
李山鸡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印尼占领军把东帝汶划分为A、b、c、d四个军区和九个分区。
他们不再盲目进山，而是步步为营，系统性地拔除游击队的外围据点。
针对当地人，法外处决、酷刑、大规模逮捕成了常规手段。
很多给游击队送过情报的村民，被他们直接吊死在村口的树上。”
林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听着。
李山鸡继续说道。
“比这更致命的，是代号SEmEStA的焦土攻势。
印尼空军出动了美制oV-10野马攻击机和A-4天鹰战斗轰炸机。
他们对南部山区的村庄进行无差别轰炸。
他们烧毁了所有的粮食储藏。
凝固汽油弹覆盖了山坡上的农田。
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半个天空都是黑的。
整个南部山区的农业体系被彻底摧毁。
现在大饥荒蔓延开了。
古斯芒的游击队每天都有人饿死。
战士们把枪带煮软了嚼，靠啃树皮和煮野草为生。
连野草都快被挖光了。”
林超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山鸡，示意他别太激动。
李山鸡把香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继续说道。
“最困难的是海上的封锁。
印尼海军增派了大量舰艇，把东帝汶海域围得铁桶一般。
之前的星辰号路线完全被堵死了。
我最后一次送货，是两个月前。
我们冒死闯过封锁线，差一点就被印尼护卫舰的探照灯扫到。
物资卸完后，本想抽退。但是封锁彻底收紧，我根本出不来，只能先留下。
我跟着游击队在山里躲了整整两个月。
吃的是和战士们一样的草根树皮。”
李山鸡放下茶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方块。
他一层层拆开油纸，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李山鸡把信纸放在茶几上，递到林超面前。
“古斯芒让我带给您的。”
林超低头看着那行字。
“弹药还能撑三周，粮食只够七天。
恳请您给与更多的救援。
如果一个月内没有补给，我只能令全军突围，各自逃生。”
林超把信纸折叠起来，放进衬衫口袋。
他看着李山鸡深陷的眼窝和疲惫的脸庞。
“你在山里熬了两个月，能活着出来已经命大。
你先在香江好好休养一个月，养回精神再说。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李山鸡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眼眶通红。
“老板，我不用休息，得赶紧救人。
那些人是真的在等死。
我亲眼看着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兵饿到站不起来。
他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死死抱着枪不肯放手。”
李山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说他要保卫自己的家。
老板，我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些孩子，睡不着觉。
他们不能就这么活活饿死。”
林超沉默了几秒钟。
他站起身，走到李山鸡身旁，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你出来都这么凶险，再用同样的路线回去更不可能。
印尼海军的封锁网已经形成，蛮干只会把你搭进去，也救不了他们。”
我需要时间，规划一条更安全的补给通道。
这几天你先休息，把身体养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定好了有了新路线，还需要你去带队。”
林超转头，对站在门边的阿文使了个眼色。
阿文走上前，搀住摇摇晃晃的李山鸡。
“山鸡哥，走，先去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的。
后面的事听老板安排。”
阿文扶着李山鸡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他走出接待室。
林超走出接待室，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意念转动，周围的环境切换。
林超进入了研究所空间。
林超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资料库中关于1976年印尼在东帝汶军事行动相关的历史文件。
屏幕上滚动着各项数据。
印尼海军当前总规模在四万至六万人之间。
虽然多数是近岸巡逻舰和老旧的苏制驱逐舰，但是数量极其庞大。
以林超手上拿点船，根本不够看的。
林超翻看印尼在东帝汶相关的军力变化。。
首批进入东帝汶执行“莲花行动”时，印尼军方把重心全放在陆军和空降突袭上。
只有三万多陆军参战，海军舰艇寥寥无几。
那时候的海防形同虚设，李山鸡才能大摇大摆地用星辰号把几百吨物资送上岸。
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印尼人吃够了游击队的苦头，增兵近一倍。
海军舰艇被大量调往帝汶海域，开始密集巡逻，覆盖了所有通往北部的传统航道。
硬闯印尼海军的封锁网，几千吨的货船就是活靶子。
林超想了想，不再搜索军事，开始研究当时的海上走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