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
顾应湘指着其中一行数据。
“巴生港的二期扩建,他们申报的混凝土标号偏低。
如果按照这个标号施工,根本承受不住十万吨级货轮的靠泊冲击力。
这说明他们的预算被大幅度挪用了。”
佐藤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地质勘测出了问题。”
一顿午餐的时间。
两人就着这份报告,聊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顾应湘的专业知识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佐藤则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和提问者。
买单的时候,顾应湘主动结了账。
走出餐厅,中环的街道上阳光刺眼。
“今天多谢顾总的指点。
这顿饭本来应该我请的。”
佐藤把文件收进包里。
“举手之劳。
你的数据做得很扎实。”
顾应湘看了一眼手表。
“我下午还有个会,先回公司了。”
“好的,顾总慢走。”
顾应湘走向路边的敞篷跑车。
佐藤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
这顿午餐的交流,让两人的关系从健身房的点头之交,正式跨越到了可以探讨行业内幕的熟人阶段。
顾应湘的防备心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把佐藤当成了一个可以交流专业知识的异性朋友。
在龙腾重工的高压工作环境下,这种交流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佐藤回到酒店。
渡边正在查看几份从总部发来的电报。
“情况如何?”渡边问。
“他上钩了。”
佐藤把包扔在沙发上。
“他对工程技术的执念很深。
只要用专业数据去喂他,他就会不自觉地展示自己的判断力。”
“很好。”
渡边把电报烧毁,扔进烟灰缸。
“总部那边催得很紧。
现在不仅仅是松岛的问题了,这个款产品已经得到了高度的重视。
松夏的同类产品在东南亚市场受到了冲击。
那款随身听的销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现在星华厂的产能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渡边看着佐藤,郑重地说道。
“我们需要拿到星华厂的完整供应链名单,还有那款随身听的设计图纸。”
佐藤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说道。
“直接问他要图纸是不可能的。
他再放松警惕,也不会把公司的核心机密交给一个记者。
我需要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找机会看看能否有接触到机密文件的机会。”
“他住在半山区的高档公寓。
安保很严,外人进不去。”
渡边提醒。
“我会让他主动邀请我进去。”
佐藤喝了一口水。
“这周末,就是最好的机会。”
周六晚上。
湾仔健身会所。
顾应湘像往常一样,打完沙袋,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他提着运动包走出休息区。
佐藤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她用手捂着右脚的脚踝,眉头皱在一起。
顾应湘走过去。
“佐藤小姐,怎么了?”
“刚才在跑步机上没注意,崴了一下脚。”
佐藤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层冷汗。
她试着站起来,右脚刚一受力,就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伤得重不重?我送你去医院。”
顾应湘放下运动包,蹲下身查看。
“不用去医院,应该只是扭伤了韧带,没有伤到骨头。”
佐藤摇了摇头。
“我回酒店冰敷一下就好。”
“你这样怎么走?我开车送你。”
顾应湘态度很坚决。
他扶着佐藤的手臂,让她借力站起来。
佐藤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顾应湘身上。
两人慢慢走出健身会所,来到地下车库。
顾应湘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佐藤坐进去。
“你住在哪个酒店?”
顾应湘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尖沙咀的半岛酒店。”
佐藤系上安全带。
敞篷跑车驶出车库,朝着海底隧道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低沉的粤语歌。
佐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忍受疼痛。
经过隧道时,黄色的灯光交替打在她的脸上。
顾应湘转头看了一眼。
“做记者需要这么拼命吗。
还是一个人在香江,遇到这种事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顾应湘随口说道。
“习惯了。
干我们这一行,常年满世界跑,哪里顾得上安稳。”
佐藤睁开眼睛,笑了笑。
车子驶出隧道,进入尖沙咀。
顾应湘把车停在半岛酒店的门廊下。
门童走上前,拉开车门。
“谢谢顾总送我回来。”
佐藤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刚把右脚伸出车外,踩在地上,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顾应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住。
“你这样根本走不进去。”
顾应湘皱起眉头。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
“我扶你上去。”
顾应湘扶着佐藤,走进酒店大堂,进入电梯。
来到楼层,佐藤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顾应湘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你这里有冰块吗?”顾应湘问。
“冰箱里应该有。”
佐藤指了指吧台。
顾应湘走到吧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
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走回沙发旁。
“把鞋脱了,脚抬起来。”
顾应湘吩咐。
佐藤脱下运动鞋,把脚搁在茶几上。
脚踝处已经明显红肿。
顾应湘把包着冰块的毛巾敷在肿胀处。
冰凉的触感让佐藤轻哼了一声。
“敷二十分钟,明天早上应该会好很多。”
顾应湘站起身。
“太麻烦你了,顾总。”佐藤看着他。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顾应湘没有多留,转身走向门口。
“顾总。”佐藤叫住他。
顾应湘停下脚步,回头。
“下周三是我的生日。”
佐藤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香江没什么朋友。不知道顾总肯不肯赏脸,陪我吃顿饭?”
顾应湘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好。下周三见。”
顾应湘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
佐藤把脚上的冰袋拿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脚踝的红肿是她刚才在洗手间里用力揉搓出来的。
根本没有崴脚。
她看着楼下的敞篷跑车驶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