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明守着电台,挨个联络东南亚的分销商。
曼谷、新加坡、吉隆坡。样品通过航空件加急寄往各个代理点。
和他们确认样品是否收到,听过音质没有。
宣布最新的政策是买机器送磁带,买磁带机器打折,硬件和软件捆绑。
让各代理商开始订货先打款后发货。”
……
两天后,一架从东京起飞的波音客机在启德机场降落。
一男一女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男人叫渡边,女人叫佐藤。
两人是松夏财团商业情报科的资深干员,任务是调查松岛失踪的真相。
两人走出机场大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尖沙咀的酒店。
出租车停在弥敦道的路口等红灯。
渡边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
他的视线扫过街边的一家音像店。
音像店门口挤满了年轻人。
店门口挂着那张巨幅海报,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戴着耳机,跟着节奏晃动身体,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
渡边把烟头弹出窗外,叫司机停车,推开车门走下去。
佐藤付了车费,跟在他身后。
两人挤进音像店。
渡边走到柜台前,指着展示台上的随身听。
“拿一台给我试试。”
渡边用熟练的粤语对店员说。
店员递过一副耳机,渡边戴上。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干净、饱满的音乐声直接冲入耳膜。
渡边把耳机摘下来,递给身后的佐藤。
佐藤听了几秒,表情产生变化。
他们是松夏的人。对自家的电子产品参数烂熟于心。
目前松夏最顶级的便携式录音机,体积是这个金属盒子的三倍大,音质却连它的一半都达不到。
渡边把机器翻过来。查看背面的铭牌。
金属拉丝面板的右下角。用激光雕刻着一行小字:
生产商:香江星华电子厂。
渡边眼睛微眯,星华电子厂。
这正是他们这次调查的核心目标。
松岛就是为了吞并这家厂子才惹来杀身之祸。
这家濒临破产的代工厂,手里握着这种级别的技术底牌。
“买一台。”
渡边掏出钱包,抽出几张港币拍在柜台上。
佐藤拿过包装盒,将随身听装进去。
两人转身走出音像店。
……
尖沙咀。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
台灯的光晕打在圆桌上。
渡边把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袖口卷到手肘。
桌面上铺着一张白纸。
那台刚买回来的银灰色随身听摆在正中央。
渡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套精密的钟表起子。
拧下金属外壳背面的四颗十字螺丝。
这四颗螺丝的螺纹极细,咬合力极强。
他用镊子小心地揭开铝合金背板。
内部的机械结构和电路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渡边拿起放大镜,凑近观察。
作为松夏财团商业情报科的资深干员,他拆解过全球各大电子厂商的最新产品。
眼前这台机器的内部走线,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没有任何飞线,所有焊点饱满圆润。
他将视线移向核心部件。
读取音频的磁头。
渡边拿镊子拨动了一下磁头旁边的卡扣。
上面印着一个极小的钢印。
这是索泥的标准件。
他再看向驱动磁带运转的微型直流马达。
外壳上是万宝至的商标。
渡边皱起眉头。
他接上万用表的探针,测试马达的电阻和电压。
表盘上的指针跳动。
读数出来后,渡边把万用表放下。
这根本不是万宝至原厂的参数。
原厂马达的扭矩偏小,功耗较高。
而这台机器里的马达,内部线圈被重新绕制过。
不仅扭矩大幅提升,功耗还降低了三分之一。
这种改装工艺,需要极高精度的自动化设备才能完成。
普通的代工厂根本做不到。
渡边把视线转回主板。
电路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电容和电阻。
全都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分立元件。
没有使用任何未公开的定制集成块。
但就是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零件。
通过一种极其精妙的拓扑结构组合在一起。
硬生生把音频信号的信噪比拉高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这是纯粹的设计降维打击。
用二流的材料,做出了超一流的产品。
渡边把放大镜放在桌上。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设计出这套方案的人,技术水平领先了当前整个日本电子行业。
这家叫星华的电子厂,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第二天清晨。
渡边换上一套半旧的夹克,戴上黑框眼镜。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贸易公司字样的公文包。
他坐公交车来到观塘工业区。
这里到处是拉货的卡车和赤膊的搬运工。
渡边混在人群中,慢慢走近星华电子厂。
厂区外围的变化很大。
原本破旧生锈的铁门不见了。
换成了一道两米高的加粗铁栅栏。
传达室的玻璃全换了新的。
里面坐着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
渡边隔着马路观察。
这两个保安身材壮硕,腰背挺直。
眼神不断在路过的行人和车辆上扫视。
站姿和戒备状态,完全是受过专业战术训练的做派。
普通的工厂保安,只会靠在椅子上打盹。
渡边没有多作停留。
他顺着围墙绕到厂区后巷。
巷子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福特面包车。
车窗贴着不透光的深色防爆膜。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渡边能察觉到,车里有人。
只要后巷有任何风吹草动,车里的人随时会冲出来。
安保级别太高了。
渡边压低帽檐,转身快步离开工业区。
回到市区,渡边改变了调查方向。
既然进不去厂区,就从公开的商业档案入手。
港府公司注册处的档案室里,空气中飘浮着陈旧纸张的霉味。
渡边站在高大的铁皮柜前,手指在一排排牛皮纸袋上划过。
他花了两天时间,泡在公司注册处、土地注册处和高等法院档案室。
翻阅了大量落着灰尘的纸质卷宗。
一份份股权转让协议和注册文件被他复印下来。
酒店房间的白板上,渡边用记号笔画出了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最底层是星华电子厂。
向上一层,全资控股方是龙腾重工有限公司
实控人叫林超。
这人名下产业极其庞大,不仅有汽车厂、电子厂、还有珠宝、证券、甚至还入股了传媒公司。
而且更让他担心的是,林超名下还有一家名为龙盾的安保公司。
渡边看着汇总的信息。
这个年轻人的商业帝国规模,远远超出了他们来之前公司的预估。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运接手破产工厂的小老板。
而是一条盘踞在香江的巨鳄。
入夜。
铜锣湾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木制推拉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渡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是日本商会在香江的一名资深干事,经营着进出口贸易,人脉极广。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端上烧鸟。
炭火的烟气在狭窄的过道里弥漫。
渡边倒满一杯清酒,推了过去。
两人聊了些日本国内的经济局势,喝了几轮。
渡边切入正题。
“前辈在香江做生意这么久,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林超的人?”
渡边压低声音问。
中年男人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酒水晃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脸上的酒意褪去大半。
“你打听他干什么?”
中年男人的语气变得很警惕。
“松夏这边有些业务上的交集,想摸摸底。”
渡边含糊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