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东区华人宗祠。
偏厅的圆桌上摆着茶具。
几个坤甸本土华人家族的代表围坐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黄德发坐在主位上。
他是坤甸老牌华人家族的核心人物,当年亲手参与了清算土着贵族的行动。
在本地华人圈子里,他说话有分量。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名本地商会的代表。
他们经营着新城里最大的几家米铺、布庄和五金铺。
“你们看看现在的形势。”
一个老板率先开口。
“林家从泰国拉回来一百多号人,全是外来的。
电厂给了外人管,银行给了外人管,连医院也给了外人管。
我们坤甸自己的人呢?
干苦力搬砖的份。”
旁边一个叫阿成的米铺老板接话。
“黄叔说得对。
我昨天去物资管理中心查账,那个什么苏发努坐在我面前审我的出入库记录。
他一个挝国逃过来的难民,有什么资格审我的账?”
另一个五金铺的掌柜点头。
“新城是我们本地人用血打出来的地盘。
现在这些外来户一来,什么好位置都占了。
前面的辛苦他们没经历,现在倒好,行李一放下就当管事的了。”
黄德发没再说话,继续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他不是蠢人。
他知道林超招这些人来是因为新城确实缺人才。
但人心就是这样。
外来的难民受过高等教育,一到新城就被安排了体面的工作和漂亮的住房。
而本地华人日晒雨淋地打了几年仗、修了几年路,不少人还住在木板房里。
这种落差肉眼可见。
“牢骚可以发,但事千万不要做过头。”
黄德发最后开口。
他放下茶杯,看着几个年轻的商会代表。
“林超这个人我看得透。
他用人从来不看你是哪里来的,只看你有没有本事。
你要是不服气,就让自己变得有本事。”
而且林家手里握着枪杆子和粮袋子。
和他们对着干的,坟头草都长出二尺了。”
几个商会代表互相看了看,没有再说话。
但黄德发知道,这种情绪如果不疏导,迟早会出问题。
第二天。
黄德发找到罗家昌,两人私下聊了一整个下午。
罗家昌把话带给了林超。
林超坐在指挥部的办公桌前,听完汇报后没有动怒。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步。
新城目前存在三股华人势力。
第一股是以罗家昌、黄德发为代表的坤甸本土华人。
他们是最早跟随林家打天下的人,战功显赫,在本地根基深厚。
第二股是从香江调来的龙盾安保和管理团队。
以阿文、阿辉、陈豹为核心。
他们是林超的嫡系亲信,掌控军事和情报。
第三股就是新来的难民精英群体。以乌·索万纳和苏发努为代表。
他们有技术、有知识,但没有根基、没有武力、没有人脉。
他们完全依附于林超个人的庇护。
三股势力,互相牵制,互相需要。
谁也吃不掉谁。
而林超坐在三股势力的交叉点上,是唯一被所有人都需要的人。
这正是他要的格局。
但面子上的功夫还要做足。
次日上午。
新城指挥部会议室。
林超召集互助会全体董事以及新到的难民精英代表开会。
会议桌两侧,本土派和难民派的人泾渭分明地分坐两边。
黄德发坐在本土派的首位,手指搭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那些陌生的面孔。
乌·索万纳坐在难民派的首位,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工程报告,目光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罗家昌坐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超走进会议室。
他没有坐下,直接站在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量才授职。”
粉笔尖在黑板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林超转过身,扫视桌两侧的人。
“新城从今天起,设立正式的行政管理委员会。
管委会下设五个部门。工程建设部、物资财务部、医疗卫生部、教育文化部、治安保卫部。
每个部门设正副两名主管。
正主管必须由坤甸本地华人担任。副主管由新到的专业人才担任。”
林超在黑板上画出组织架构图。
“原因很简单。
新城是坤甸本地华人用血打出来的。
管理权必须握在本地人手里。
但本地人存在教育水平不够的短板,需要专业人才来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管理和决策依然由本地人负责。”
黄德发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舒展了一些。
本土派的几个代表互相看了一眼,眼里的戒备减轻了三分。
林超继续说道。
“但这只是过渡安排。
半年之后,管委会将根据实际工作能力重新考核所有岗位人员。
无论你是哪里来的,能力到了就上,能力不够就下。
兰芬书院的成人夜校,从下周起增设管理培训课程。
本地的董事和干部,每人每周至少参加两次学习。
半年后考试不及格的,自动降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德发第一个开口。
“超少这个安排,公道。”
乌·索万纳抬起头,点了一下头。
他听得懂话外之意。
正主管是面子,副主管是里子。
真正干活的是副主管。而半年后的考核,会让有能力的人自然上位。
林超收拾了两派的情绪之后,没有多停留。
他最后在黑板上写了第二行字。
“新城户籍编号登记。
从即日起,所有在新城居住的华人,不分来源地,统一编入新城户籍。
编号分为甲、乙两等。
甲等为有战功或重大贡献者,享有优先分房和子女入学权。
乙等为普通居民。
新来的难民,入籍编号统一从乙等开始。
表现突出者,半年后可升甲等。
本地华人中,有参加过联防总队作战、或参与新城初期建设的人员,直接录入甲等。”
黄德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套安排,既承认了老人的资历功勋,也给了新人上升的通道,同时让所有人都紧紧围绕在
散会后。
乌·索万纳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迎面碰上黄德发。
两人对视了一秒。
黄德发主动伸出手。
“乌先生,电厂的事辛苦了。
有什么缺的材料,跟我说一声。”
乌·索万纳和他握了握手。
“黄先生客气了。
电厂建好了,全城都有电用。
大家都受益。”
两人点头致意,各自离开。
走廊的尽头,林超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他拿起墙上挂着的日历看了一眼。
这次带回来的人才正在融入新城的肌理。
三股势力相互角力,又相互依存。
新城的骨架从草台班子的阶段开始脱胎,向着一个真正能自我运转的机构蜕变。
林超从墙边推直身体,走向指挥部。
桌面上还压着一份阿文送来的最新情报简报。
雅加达领土派在阿里夫死后暂时收手,苏帕尔曼在帝力被火箭弹打得焦头烂额,哈山在坤甸继续当他的闲散将军。
西加里曼丹的天平,正朝着林超期望的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