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看郁闷的罗家昌，心里也满肚子苦水。
前世有句话，21世纪什么最难得，人才。
现在19世纪也一样。
前段时间，林超让阿文在香江的报纸上登过招聘启事，高薪诚聘土木工程师、药剂师和会计主管。
工作地点写的是印尼西加里曼丹。
招聘广告登了一个星期，收到的简历寥寥无几。
仅有的几个应聘者在面试时听到要去婆罗洲的雨林边缘工作，连茶都没喝完就起身走了。
在香江人的认知里，婆罗洲就是野人出没、疟疾横行的蛮荒之地。
给再多的钱，他们也不愿意拿命去拼。
印尼政府多年来对华人实施系统性的教育压制政策。
所有的华文学校被强制关闭，招牌被拆毁。
华人子弟被限制进入高等院校，只能去读一些技工学校。
在坤甸这种偏远地区情况更加恶劣，新生代华人的平均学历仅相当于小学水平。
能写自己的名字，会算简单的加减乘除就算文化人了。
林超要建设的不仅仅是一座供人居住的城，他要建立一个能对抗官方体制的自治区。
这个庞大的机器要运转，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
会计、工程师、医生、教师、行政管理人员，这些岗位至少需要中学以上学历，最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没有这些人，新城就是一具空壳，永远只能停留在草台班子的阶段。
他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人才来源。
第五天早晨。
阳光穿透窗户照在指挥部的办公桌上。
阿文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来，把一叠整理好的国际新闻剪报放在桌角。
林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剪报。
一则来自曼谷邮报的报道进入他的视线。
标题用黑体字印着：《柬国难民潮涌入泰国边境，联合国呼吁国际社会援助》。
报道下方配了一张黑白照片。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难民挤在泰国桐艾府的海边临时营地里。
照片上的人眼神麻木，背景是用破布和树枝搭起来的窝棚。
林超翻到第二页，还有一则路透社的电讯稿。
报道提到挝国废除君主制后国内局势动荡，大批华人精英连夜横渡梅公河逃往泰国廊开府。
多人在渡河时被两岸士兵射杀。
林超起身将木门反锁，拉上厚实的帆布窗帘。
意念转动，他进入了研究所空间。
林超走到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
在搜索栏输入1975至1976年、柬国、挝国。
一行行详细的历史档案跳出来。
柬国，绿色高棉大清洗正在进行。
城市人口被强制驱赶，徒步迁往偏远的农村和丛林。
华人因多从事商业贸易，被官方定性为“新人民”或“三等公民”。
所有私人财产、商铺、住宅被全数没收。
处决的标准简单粗暴。
戴眼镜的人，被判定为受过教育的资产阶级。
手上没有老茧的人，被判定为不劳而获的剥削者。
符合这两条特征，无需审判，就地枪决。
四十二万华人面临系统性的屠杀与饥荒。
逃亡路线满是死亡陷阱。
陆路边境布满反步兵地雷，越境者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水路逃亡者只能变卖仅存的财物买通蛇头，从磅逊港乘坐破旧的渔船冒险出海。
在海上漂泊，祈祷不被绿色高棉的武装巡逻艇拦截。
挝国，十二月宣布废除君主制，局势彻底动荡。
华人聚集的万象与琅勃拉邦遭到大规模清洗。
成千上万的华人舍弃家业，趁着夜色逃亡。
他们乘着没有动力的小木船，甚至抱着轮胎和木头，跳进湍急的梅公河，试图横渡到对岸的泰国廊开府。
岸上的武装士兵架起机枪，对着河面无差别扫射。
子弹打穿木船，击中人体。
浮尸顺着江水流向湄公河下游。
林超看着这段历史，一边是愤怒，一边是惋惜。
这些被迫逃亡的华人，能在城市里经商、生活，能在清洗中活下来的，大多是商人、教师、会计、医生、工程师。
都是自己渴求的人才。
这些人眼下一无所有。失去了财产、身份、家园。
只要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一顿饱饭，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就是就会是最好的公民。
次日清晨，坤甸新城指挥部会议室。
林超站在长条桌前。李山鸡和阿文分坐两侧。
林超拿出一张东南亚全图，平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画着两个醒目的圆圈。
泰国东部的桐艾府。
泰国东北部的廊开府。
林超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局势，然后说道：
“我计划启动一个代号方舟的行动。
目标只有一个。
从柬国和挝国的难民潮里，大规模接收并转运华人精英。把他们全部弄到新城来。
行动分两路进行。”
林超看向李山鸡。
“山鸡，你负责廊开方向。”
那里和挝国首都万象只隔着一条梅公河。
逃出来的华人相对集中。你的任务是接应和转运。
带上五十名龙盾的老人，也带足钱。
到了那边，用钱开路。
租车、租船、雇佣当地的向导。
把人先从河岸边接应下来，安全运到我们在曼谷设立的集结点。
遇到阻拦的当地黑帮或者巡逻队，花钱买路。
钱解决不了的，用枪解决。”
李山鸡点头。
“明白，这边交给我。”
林超转头看向阿文。
“你跟我去桐艾府。
那边靠近柬国的磅逊港，是海路逃难者的主要登陆点。
情况远比廊开复杂。我们不仅要进行海上接应，还要规避挝国的武装巡逻艇。
泰国军方在那边也设了防线，需要协调。
难民上岸后的甄别和安置流程极其繁琐。必须我亲自坐镇。”
阿文在硬抄本上快速记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志强叼着烟走进来。
林超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
“老豆，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新城这边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