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雨林,雾气还没有散去。
祖法卡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集结的队伍。
近八百名达雅克战士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崭新的英制L1A1自动步枪。
这些人分成了三路。
前锋部队在最前面开路。
中军押送着几十个绿色的木制弹药箱。
后卫部队散开,把外围通往南面和东面的小径全部堵死。
祖法卡拔出腰间的猎刀,向前一挥。
主力部队跟着他从正面沿河谷逼近。
队伍推进速度很慢,走在最前面的达雅克人拿着砍刀,把挡路的灌木和藤蔓砍断,清理出射击视野。
距离瀑布还有四百米。
一名达雅克前锋一脚踩空,绊断了藏在草丛里的细铁丝。
几个空罐头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躲在二十米外巨石后面的越南哨兵扣动了扳机。
56式冲锋枪喷出火舌。
两名达雅克尖兵胸口中弹,仰面栽倒在烂泥里。
血液从弹孔里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水坑。
枪声在河谷中回荡。
偷袭的计划落空了。
祖法卡把猎刀插回刀鞘,举起手里的步枪朝天开了一枪。
“全线压上!”
祖法卡大声吼道。
达雅克人端着枪,从三个方向朝着瀑布推进。
溶洞深处,阮安国正在清点剩余的口粮。
听到外面的枪声,他抓起放在石头上的冲锋枪,冲到洞口。
阮安国举起望远镜扫视河谷。
漫山遍野的达雅克人正从三个方向涌过来。
树林里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这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人数。
对方的火力非常凶猛。
布伦轻机枪的射击节奏整齐持续,子弹打在洞口外围的岩石上,打得石屑乱飞。
压制火力把越南人逼得抬不起头。
阮安国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着洞内大喊。
“能拿枪的全部出来!
伤兵也上阵地!”
越南老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伤腿或者断臂,爬到洞口外围的掩体后面。
黎文俊拖着被子弹打穿的左肩,挪到瀑布左翼的土路旁。
他单手操作一挺轻机枪,把枪管架在沙袋上。
弹链在机匣里快速滑动,弹壳掉落在泥地上。
机枪火力封锁了左侧的通道,冲在前面的几个达雅克人被打成筛子,尸体滚落到河沟里。
一名双腿被炸断的越南老兵,被两个战友抬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把上半身靠在石头上,把56式冲锋枪架在石头顶端。
他没有扣住扳机不放,而是采用两三发的短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冲锋的达雅克人倒下。
溶洞口前方的开阔地变成了绞肉场。
达雅克人的尸体在巨石和灌木丛之间堆叠起来。
鲜血顺着地势流进河道,把河水染成了淡红色。
越南人手里还有两具RpG火箭筒。
这是他们阵地上最具威慑力的武器。
阮安国亲自蹲在射手旁边,指挥射击目标。
他们手里只剩下六发火箭弹。
“十点钟方向,那挺重机枪。”
阮安国指着远处的一个土坡。
射手扛起火箭筒,瞄准,按下发射钮。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弹头砸在土坡上。
那挺刚架设好的重机枪被炸成了零件。
两个达雅克机枪手被气浪掀飞,残肢挂在树枝上。
达雅克人的中军开始密集冲锋。
一百多人端着枪,嚎叫着冲向洞口。
“正前方,人群中心。”
阮安国拍了一下射手的肩膀。
第二发火箭弹飞入人群。
弹片横扫十几米的范围。
十几具尸体被炸得飞离地面。
越南老兵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完全压制了人数优势。
他们利用地形和交叉火力,把达雅克人的第一波总攻硬生生打了回去。
阵地前方留下了上百具达雅克人的尸体。
祖法卡蹲在一棵高大的榕树后面。
他看着那些退下来的伤兵,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招手叫来几个头人。
“不要从正面硬冲了。”
祖法卡下达新的指令。
“三路人马散开,向洞口方向缓慢收缩包围圈。
占领两边的高地,从上面往下打。
用机枪火力覆盖他们所有的掩体。”
达雅克人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发动集团冲锋,而是分散成几人一组的小队,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重机枪被搬到了两侧的山坡上。
居高临下的火力网形成。
子弹泼洒在洞口外围的岩壁上,碎石纷飞。
越南人被压制在掩体后面。只要有人探出头,马上引来十几支步枪的集火射击。
为了保持火力压制,越南人的弹药消耗急剧加速,空弹壳在脚下堆成了小山。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
太阳把雨林里的水分蒸发出来,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安国蹲在沙袋后面,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
他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弹药。
56式冲锋枪的子弹只剩下不到三个基数。
RpG火箭弹已经全部打光,手榴弹还剩下两箱。
洞口外围的三个掩体阵地已经被达雅克人的交叉火力彻底压制。
掩体后面的沙袋被打烂,里面的沙土漏了一地。
“撤!全部退回洞里!”
阮安国下达命令。
越南兵放弃了外围工事,退缩到溶洞入口处的最后防线。
阮安国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洞口十几米的纵深区域。
外面的达雅克人正在步步紧逼。
黎文俊捂着流血的肩膀,挪到阮安国身边。
“长官,守不住了。
弹药打光只是时间问题。”
黎文俊喘着粗气说道。
他看着洞口外面的达雅克人,提出一个绝望的方案。
“把剩下的手雷、炸药,还有那几发没打出去的迫击炮弹,全部集中起来。
堆在洞口那个岩壁凹槽里。”
黎文俊指着洞壁上的一个天然凹洞。
“用电雷管把它们串联起来。
等达雅克人冲进洞口,引爆炸药。
爆炸的威力足够把洞口上方的石层震塌,把入口彻底封死。”
阮安国看着黎文俊,沉默了十秒钟。
他知道了黎文俊并不是让大家在洞里等死。
“洞穴深处的那条暗河,有没有人探过出口?”
阮安国问了一句。
黎文俊摇头。
没人知道那条暗河通往哪里。
水流湍急,河面在黑暗中延伸,水温冰冷刺骨。
跳下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阮安国转过身,看着剩下的越南老兵。
“还能走的人马上转移到洞穴深处,在暗河边集合。”
阮安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伤势较轻的士兵开始往洞穴深处撤退。
七个无法行动的重伤员留了下来。
他们自愿留在洞口阵地,作为最后的诱饵。
那名双腿被炸断的老兵,用双手撑着地面,爬到那个堆满炸药的岩壁凹槽旁边。
他接过黎文俊递过来的引爆器。
把电雷管的引线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老兵靠在弹药堆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
他划着火柴,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阮安国提着枪,准备往洞穴深处走。
路过老兵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老兵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阮安国笑了笑。
“长官,替我看看暗河那头是什么样的。”老兵说道。
阮安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洞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