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丁零岛地下指挥中心，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超坐在指挥椅上，眼睛盯着大屏幕上的红点。
时间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烟灰缸里多了五六个烟头。
桌上的对讲机主机亮起绿灯。
扬声器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有通话要接入。
林超把手里的半截烟按灭。
他坐直身体，拿起对讲机。
李山鸡和几名参谋部的人围了过来。
林超按下通话键，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
“这里是鹰巢，雄鹰请说话。”
这是第二套备用方案。
林超给阮成他们配了懂越南话的接线员，那是常规联系方式。
当初约定过，遇到无法掌控的突发状况，就切入全英文频道。
这样能坐实他们为英国情报机构效力的背景，也代表处于特殊状态。
南越军队常年跟美国人混在一起，军官基本都学过英语，阮成的底子不差。
电波跨越几千公里，传回西加里曼丹的雨林。
吊脚楼内，光线昏黄。
阮安国手里的AK-47枪口依然指着阮成的脑袋。
阮成拿着对讲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听到扬声器里传出纯正的伦敦腔英语，阮安国握枪的手松了半寸。他听得懂英语。
阮成咽了口唾沫，用英语回复：
“这里是雄鹰75号，客户有新的订单。”
“哪位客户？”
林超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阮成停顿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阮安国。阮安国用枪管敲了敲桌子，用眼神示意他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继续。
阮成对着对讲机说道：
“还是之前的客户巴莫。
客户需要更多药品。
另外客户询问，是否有火力更猛的武器。”
林超靠在椅背上。
他很清楚，对面的人绝不是巴莫。
要么巴莫死了，要么巴莫把阮成他们出卖了，反正控制阮成他们的肯定是更狠的角色。
林超没有拆穿，顺着阮成的话往下演。
“巴莫的胃口看来变大了。”林超用英文回道。
“药品可以提供，三倍的量。
重火力也有，RpG火箭筒，重机枪。
价格怎么算？”
阮成把目光投向阮安国。
阮安国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金砂。
“客户继续用金砂付账。”阮成对着对讲机说。
“可以。”林超回答得很干脆。
“备货需要时间。
交货的大致时间定在十天后。
具体地点，等货到了，我们再次通话确认。”
“明白。”
阮成说完，松开了通话键。
对讲机切断了连接。
阮安国把枪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阮成。
这通对话很简短，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很大。
对方用纯正的英国口音，毫不犹豫地答应提供重火力，还要用金砂结算。
这种行事风格，太符合那些唯利是图的西方情报贩子了。
阮安国对阮成说的话信了七分。
“你叫什么名字？”
阮安国换回了越南语，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阮成。”
“听口音，你是西贡那边的人。”
阮安国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根。
“怎么跑到给英国人当狗了？”
阮成知道这是活命的机会。
他没有隐瞒，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我们几个都是南越陆军退下来的。
西贡被占了，我们逃到海上，被英国人的船拦下，关进了香江的难民营。”
阮成看着地面。
“难民营里吃不饱，还要挨打。
英国情报部门的人去营地里挑人，说只要愿意干脏活，就能拿美金，还能杀北边的人。
我们就跟着干了。”
阮安国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阮成。
同为南越遗民，阮安国太清楚那种丧家之犬的滋味。
阮成这几个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还握着英国人的军火和药品渠道。
阮安国脑子里盘算开了。
把这几个人杀了，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把他们收编，通过他们搭上英国人的线，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武器和补给。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在这片雨林里拉起一支队伍，说不定还有报仇的希望。
“把他带下去。”
阮安国对着门外的守卫喊道。
两名守卫走进来，准备架起阮成。
“等等。”阮安国挥了挥手。
“都不用关木笼子了。
给他们找间屋子。”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阮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膝盖。
“长官，那个对讲机……”
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方块。
“这东西我替你收着。”
阮安国把对讲机拉到自己面前。
阮成看着阮安国，有些为难地说道：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要跟上级通报一次安全。
否则会被视为叛变。
对讲机也会自毁。”
阮安国毫不理会阮成的小心思，冷冷地说道。
“到时候我会拿给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操作。”
阮成没敢多说，跟着守卫退了出去。
阮安国把对讲机锁进抽屉。
他叫来一名手下。
“去把阿梅叫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皮肤粗糙，头发剪得很短，腰间别着一把军刺。
这是阮安国队伍里仅有的几个女兵之一。
“少爷。”
阿梅低头行礼。
“你去那个阮成的屋子。
跟他住在一起。”
阮安国交代道。
“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陪他睡觉，哄好他。
但是也别让他耍花样。”
阿梅点头领命，转身离开。
阮安国安排得很细致。
既给了阮成改善的待遇，又用贴身监视切断了他搞小动作的可能。
……
内丁零岛，指挥中心。
林超放下对讲机，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老板，阮成他们是不是被印尼军方抓了？
”李山鸡站在旁边问。
林超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印尼正规军抓了人，第一件事是审讯，然后拿他们去向雅加达邀功，或者向英国施压。
正规军不需要通过几个俘虏来买RpG和重机枪，他们有自己的军火库。”
林超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阮成位置的红点。
“要货的肯定是躲在山里的反政府武装。”
林超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而且这伙人很缺药，也很缺重武器。
他们留着阮成的命，就是看中了他背后的供货渠道。”
李山鸡听明白了。
“那咱们还给他们发货？这不是资助敌人吗？”
“虽然他们抓了阮成，但是还是谈不上我们的敌人。”
林超转过身，笑着说道。
阮成不过是他让出去的旗子，死活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有人愿意出钱买枪去跟政府军干，这是好事。
他们打得越凶，坤甸那边的局势就越乱。
局势越乱，就有利于我们发展。”
林超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武器清单。
“而且，继续交易，阮成他们就有利用价值，就不会被杀。”
林超拿着笔在清单上勾画。
“阮成是个聪明人。
他既然能稳住对方，咱们就给他这个面子。
先不派新的小队去顶替他，看看他能不能自己从这个坑里爬出来。”
李山鸡点头应下。
林超把勾画好的清单递给李山鸡。
“按照刚才说的，准备三倍的青霉素和磺胺。
RpG火箭筒准备十具，配一百发穿甲弹。
重机枪拿两挺苏制dShK，子弹备足。”
李山鸡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量。
“老板，这火力够打一场小型阵地战了。
对方要是付不起金砂怎么办？”
“付不起就让他们去抢。”林超语气平淡。
“雨林里多的是金矿。
有了这些家伙，他们抢金子会容易很多。
去安排吧。”
李山鸡拿着清单快步走出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