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湾，东方日报大厦。
顶层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台传真机散发出的焦糊味。
热敏纸像白色的长舌，一截截地吐出来，堆满了地毯。
顾应湘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刚剪下来的报纸摘要。
“超少，你看这个。”
顾应湘把一张还在发烫的传真纸放在桌面上。
那是美国《汽车周刊》的头版复印件。
标题是：《东方魔术：龙腾重工如何重新定义汽车零售》。
文章配图正是荃湾那座玻璃立方体的夜景照片。
在周围漆黑破败的工业区映衬下，那座灯火通明、如水晶宫般的建筑，充满了科幻感。
“还有这个，德国的《明镜周刊》。”
顾应湘又拿起一张。
“他们把我们的4S模式称为汽车行业的宗教改革。
说我们把满身油污的修车铺变成了教堂。”
林超坐在沙发，一边喝茶，一边听顾应湘的介绍。
这一周，外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女王的访问只是点燃了导火索，真正引爆这颗炸弹的是4S模式本身展现出的商业逻辑。
在这个欧美车企还在把车扔给独立经销商，甚至有些还在露天大棚里卖车的年代，龙腾重工的做法无疑是降维打击。
很多国际大媒体在香江都有分站，他们将报道传回各国后，陆续的新闻在全球不断发酵。
顾应湘联系了各国的朋友，帮忙将当地相关的报道传真了回来。
……
门被推开。
杜伯霆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林生，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杜伯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取出几个牛皮纸档案袋，一一排开。
“这是4S商标的全球注册证书。
包括美国、英国、西德、日本、法国……
一共十七个主要汽车消费国和生产国。”
他指着最上面那份文件说道：
“最关键的是这本《运营手册》，我已经在美国版权局完成了着作权登记。
现在，这套服务流程、店面设计标准、甚至是接待话术，都是我们的知识产权。”
林超拿起那份盖着美国版权局钢印的文件，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这就是护城河。
以后任何一家车企想要模仿这种模式，要么给龙腾重工交专利费，要么就等着收律师函。
“日本人那边有什么动静？”林超问道。
“丰田和日产驻香江的代表这几天一直在荃湾转悠。”
顾应湘冷笑一声。
“他们派人装成客户进去偷拍，还想买通我们的技师。
不过我们的安保做得滴水不漏，他们连维修车间的门都进不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超拿起听筒。
“林，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中音，是埃德塞尔·福特。
“埃德塞尔。”林超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底特律现在应该是深夜吧？”
“我睡不着。”埃德塞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办公桌上现在摆着三本杂志，里面都报道了你的那座玻璃房子。
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吵翻了天，有人说你是哗众取宠，有人说这是未来。”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得去趟香江。”
埃德塞尔顿了顿。
“林，我要亲眼看看。
照片可能是骗人的，数据可能是造假的，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时欢迎。”
“我已经让秘书申请了航线。
三天后，我的湾流会降落在启德机场。”
埃德塞尔的声音低了一些。
“另外我会带上福特负责全球销售的副总裁，还有几个一直反对改革的顽固派。
林，别让我失望。”
林超笑着说道：
“你会看到你想看的一切。”
……
三天后，启德机场。
这里是世界上最危险，也最繁忙的机场之一。
飞机降落时需要贴着九龙城的楼顶飞行，乘客甚至能看清居民家里晾晒的衣服。
下午两点，一架涂着福特蓝色椭圆徽章的湾流II公务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触地，轮胎摩擦跑道冒出一阵青烟。
飞机滑行至停机坪。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埃德塞尔·福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戴着墨镜，第一个走下舷梯。
在他身后，跟着六七个西装革履的白人。
几辆黑色的福特Ltd轿车早已停在跑道旁。
这是福特在香江办事处的车。
但在车队的最前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小车。
它太显眼了。
低矮的车身，敞开的顶棚，车头那两个圆滚滚的大灯像是在打量着这群美国客人。
林超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好久不见。”
林超摘下墨镜，走上前。
埃德塞尔快步走过来，给了林超一个大力的拥抱。
“林，好久不见。”
他松开林超，目光立刻被那辆墨绿色的跑车吸引过去。
“这就是那辆把女王迷住的精灵？”
埃德塞尔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引擎盖。
“铝合金？”
“全铝车身。”林超拉开车门。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
埃德塞尔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高管。
福特的高级副总裁史密斯正皱着眉头，似乎对这辆看起来像玩具一样的小车很不屑。
“当然。”
埃德塞尔把公文包扔给助手，直接跳进了驾驶座。
林超坐进副驾驶。
“其他人坐后面的车。”埃德塞尔对随行人员挥了挥手。
“我们荃湾见。”
引擎发动。
埃德塞尔挂挡，给油。
车子像一条灵活的鱼，瞬间窜了出去。
从启德机场去荃湾，要穿过拥挤的九龙街道。
埃德塞尔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辆样子货，挂着跑车噱头的紧凑型小车罢了。
但开了不到五公里，他的表情变了。
方向盘的指向性精准得可怕，没有一丝虚位。
底盘紧致，过弯时悬挂的支撑力让他感觉车身像是吸在地面上。
“这变速箱……”埃德塞尔换挡的手感极佳，那种金属撞击的吸入感让他上瘾。
“不是现成的货色？”
“龙腾自研的五速手动。”
林超点了一支烟，因为是敞篷，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齿比是我们针对城市路况专门调校的。”
埃德塞尔一脚油门，在车流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超车。
“这车有多重？”
“940公斤。”
“难怪。”埃德塞尔拍了拍方向盘。
“这比我的野马好开多了。
野马像个只有蛮力的醉汉，而这个像个灵巧的刺客。”
车队驶入青山公路。
远处的工业区灰尘漫天，那是传统的香江。
但转过一个弯角，那座玻璃立方体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