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雅间清风穿窗,拂去席间闲谈的松弛,只余下满室沉凝。
窗外雁门关街市依旧人来人往,戍卒巡街、商旅穿梭,看似繁华安稳,可我们三人心中皆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唐震与袁文父子已然锁定我们行踪,必定全速北上,不日便会兵临雁门关外,一心要将我们截杀于北疆地界。
连日来我们一路避其锋芒、辗转奔逃,从蜀中荒原直至北疆雄关,始终处于被动躲闪、疲于应对的境地。长久被动挨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敛去眼底闲散神色,指尖轻落桌面,望着二女沉声开口,道出心中早已盘算妥当的计策:
“唐震、袁文如今笃定我们藏身雁门关,认定我们一路北逃、不敢回头,只会固守边关躲避追杀。既然他们这般以为,那我便顺势而为。”
芷若闻言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杨郎此话何意?我们已然跳出蜀中包围圈,避开了他们的势力掌控,如今安稳落脚边关,何必再生波澜?”
我目光锐利,胸有成竹,继续说道:“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接下来几日,我们故意在雁门关将动静彻底闹大。”
“刻意在城中展露行踪、制造打斗风波、引动守军注意,让所有眼线、过路江湖武人尽数看到,让唐震、袁文笃定我们扎根雁门关、无意离去,全身心集结人手奔赴北疆围堵,在关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困杀我们。”
话音一顿,我眼底锋芒骤露,一字一句道:“待他们全员北上、蜀中腹地空虚、袁家老巢守备最是薄弱之时,我们骤然抽身,不与他们在雁门关纠缠,直接掉头南下,折返潼川府,直捣袁文府邸!”
此言一出,芷若瞬间怔愣当场,满脸不解,疑惑开口:“折返潼川府?为何要主动重回蜀中险地?那里是袁家根基所在,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一旦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我垂眸望着桌案,过往恩怨历历在目,沉寂许久的戾气与执念,在此刻悄然翻涌而起。
我的心魔、我毕生执念,从来不是武道、不是名利、不是胜负。
我的所有执念、所有心魔,唯独一事——护周芷若一生安稳,绝不允许任何人拆散你我、伤你分毫、扰你半分清宁。
我声音低沉冰冷,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可还记得峨眉山上的那句誓言?”
“当日峨眉之巅,世人非议你我情缘,百般逼迫你我分离、辱你清白、乱你心境。我曾当众立誓——往后江湖,但凡有人再敢提及、逼迫你我分开,扰你清净、乱你安稳,我必让其所在之地,寸草不留。”
“我这一生无旁骛心魔,唯一执念便是护你周全。旁人不懂,屡次以名门规矩、江湖舆论逼迫你,唐震、袁文更是次次步步紧逼,追杀不休、死缠烂打,执意要拆散你我、毁你安稳。”
“我本心存余地,哪怕数次交手、数次厮杀,也只是退避自保,未曾赶尽杀绝。可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仗着家族势力、盘踞蜀中,步步紧逼、无尽追杀,从山林埋伏到铁骑围堵,不肯给我们半分喘息余地。”
“既然他们执意触碰我唯一的逆鳞、我的心魔执念,执意要拆散你我,那我便无需再留半分情面。”
话语落下的瞬间,我抬眸抬头,眼底温润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的杀伐戾气。
平日嬉闹温柔尽数敛去,只因有人一再触碰我护妻的执念底线,心魔牵动,杀意自生。
身侧的杨听澜静静伫立,清冷眸子微微一动,短暂思索便洞悉了全盘计策与我心境。
她知晓我今日杀伐决断,皆是被逼无奈。此计虚实相依、声东击西,以雁门关为幌子迷惑追兵,趁虚直捣敌巢,一劳永逸。她微微颔首,淡然出声:“此计可行。与其在此被动等候围杀,不如主动破局,直捣根基,彻底断绝后患。我赞同。”
芷若看着我眼底因护她执念翻涌的浓烈杀意,知晓我动了真怒,心中暗藏担忧,连忙开口想要规劝:“杨郎,恩怨厮杀点到即止便可。唐袁二人固然可恨,但其家族牵连甚广,何必……”
不等她话语说完,我抬手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沉稳坚定,不带半分退让:
“千事万事,我皆可依你、顺你。唯独此事,不许你劝。”
我的语气温柔却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任何人触碰我护你安身立命的执念,我绝不姑息。
芷若看着我执拗冷硬的模样,知晓我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得轻轻蹙眉,无奈点头,眼底满是担忧与迁就。
席间气氛沉静下来,再无半分嬉闹。
用过饭后,三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整蓄力,静待后续布局。
夜色渐深,客栈灯火昏黄柔和。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芷若依偎在我怀中,柔软身躯紧紧贴着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轻声呢喃。
“你啊。”
“平日里待我最是温柔,日日与我嬉戏打闹、百般宠溺,温润平和,从无半分戾气。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你底线、危及你我安稳,你便执念深重、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半点余地不留。”
她抬头望着我,眸光温柔恳切,认真叮嘱:“我知晓他们屡次逼你、屡次欲拆散你我,触了你最大的执念心魔,惹你震怒,此事我便依你,不再多劝。但此番重返潼川府、杀入袁家府邸,府中必有无数无辜仆从、杂役下人,他们从未参与追杀,无辜无罪。抵达袁家之后,任凭你如何了结恩怨、惩戒仇敌,无辜之人,你万万不可伤害。”
我看着她满眼恳切的模样,心中暖意微动,却故意板起面容,神色冷峻,一字一顿故作狠厉道:
“我昔日立誓寸草不留,今日既然决意出手,护你执念当前,我绝不留一活口。”
此话一出,怀中的芷若身躯骤然一僵。
她神色瞬间凝重,眼底浮出一丝慌乱,生怕我被护妻的执念心魔彻底裹挟、失控杀伐、伤及无辜。她当即端正神色,正要认真与我细说利弊、规劝我稳住心神、莫被执念冲昏头脑。
看着她一本正经、忧心忡忡的模样,我再也绷不住冷峻神色,低头轻笑出声,抬手温柔抚摸她的青丝秀发,眼底凛冽杀意尽数消融,只剩满眼宠溺温柔。
“好了,逗你的。”
我低头凑近她耳畔,仇敌元凶、屡次逼你害你之人,我绝不姑息;无辜下人,我分毫不会伤及。我分得清是非恩怨,不会被执念乱了道心,更不会滥杀无辜,让你忧心。”
芷若闻言,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又气又恼地捶了我胸口一下,眉眼舒展,恢复了往日温柔娇俏的模样。
夜色温柔,相拥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