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尽龙象般若功的威势，周身炽烈的金色罡气缓缓敛入体内。方才一记火焰刀逼得神箭三雄弃兵亡命，再以大金刚手横扫群敌，片刻之间便将围困山道的数十名元军精锐尽数诛灭。满地尸骸狼藉，断刃散落遍地，喧嚣厮杀彻底消弭，整座山林终于重归死寂。
可我心中没有半分胜后的轻松，只剩刺骨的后怕与翻涌的怒意。
目光落向前方伫立的白衣身影，心口骤然一揪。
芷若静静立在原地，身姿看似依旧端正，实则早已油尽灯枯、遍体重创。自苗寨沦陷开始，她便一刻未歇，先死守后院护住避难村民，又拖着疲惫身躯引领老弱妇孺撤入深山，最后甘愿孤身断后，独挡数十死士与三名顶尖高手。
漫长鏖战、奔逃透支，早已耗空她全身真气。先前为护性命，仓促之间以剑身硬挡三记连环暗箭，霸道箭劲透体穿腑，震得她经脉撕裂、内腑积伤，深重内伤早已死死郁结胸腹。
她能撑到此刻，不靠体力，不靠修为，全凭一股护佑族人的执念与坚韧心性苦苦强撑。此刻危局已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郁结的重伤已然到了崩裂临界点，只是她依旧咬牙隐忍，不肯显露半分颓态。
看着她苍白如雪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唇瓣，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我五味杂陈，又疼又气。
我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将她单薄的身躯拥入怀中。
她身躯微凉、轻柔无力，靠在我胸膛的一刻，紧绷的脊背终于卸下了所有硬撑的力道。连日来独自背负的刀光剑影、生死凶险，终于有处安放。
我放轻所有语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温柔低沉，细细安抚：
“没事了。”
“芷若，都结束了。”
“敌人尽数伏诛，再无凶险，你安全了。”
林间晚风穿叶而过，簌簌轻响，抚平了山野的肃杀。
怀中的她微微颔首，呼吸微弱轻柔，似乎在这安稳的怀抱中寻到了片刻安宁。
可一想到她方才置之死地的决绝，想到她险些重伤被擒、埋骨山林，我心底积压的后怕与愠怒终究压不住了。我怕，怕我迟来一步便是天人永隔，怕她次次以身赴险，全然不顾自己性命。
我缓缓松开怀抱，微微退后半步。
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沉沉的愠怒与后怕，目光死死凝着她虚弱的眉眼，寸步不移。这一次，我没有迁就温柔，带着满心苛责与珍视，第一次郑重喊出她的全名。
“周芷若。”
二字落下，严肃沉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责备。
芷若睫毛轻颤，虚弱的眸子轻轻抬起，怔怔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透支后的迷离与温顺。
我盯着她，字字恳切，藏着极致的心疼与怒意：
“你忘了昨日的约定吗？”
“我千叮万嘱，绝境之中优先自保，绝不许你死战到底。”
“我不许你孤身挡敌、以命换生，可你次次以身涉险，把所有凶险自己扛，把所有生机留给旁人，你为何如此不听话？”
我话语未歇，满心的后怕还欲诉说，变故骤然发生。
无人惊扰，无情绪牵动，纯粹是她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连日血战奔逃、真气耗尽、经脉重创、内腑瘀裂，方才强撑着应对死战、抵挡箭伤、稳住身形，全凭一口清气吊着。此刻外敌尽灭、心神松弛，压抑已久的重伤瞬间彻底爆发！
噗——！
一口滚烫的暗红淤血，毫无征兆地从芷若口中喷涌而出！
猩红血水溅落在洁白衣襟之上，点点斑驳，刺目凄凉。淤积在胸腹的败血、逆乱的内气尽数冲闸而出，撕裂本就残破的经脉。
她身形骤然一晃，所有支撑的力气瞬间抽空，天地眩晕、剧痛彻骨。
可即便身受剧痛、命悬一线，她看着我满眼焦急愠怒的模样，依旧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怨怼。
在我骤然失色、话锋骤停的瞬间，她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与气力，朝着我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软、温顺又宽慰的浅笑。
那一笑，是安抚，是致歉，是释然，温柔得足以击碎我所有的怒火。
下一秒，眼底神光彻底涣散，那抹温柔浅笑僵在唇边。
她身躯一软，浑身脱力，双目轻轻闭合，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朝着下方昏死过去！
“芷若！”
我魂飞魄散，所有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滔天的慌乱与悔恨。
我大步上前，双臂死死揽住她瘫软下坠的身躯，稳稳将她抱在怀中，不让她受到分毫磕碰。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四肢冰凉绵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剩残破的身躯静静靠在我的怀里。
我心口剧痛无比，方才的责备瞬间变得无比可笑。
我哪里有资格怪她？
她不是任性，不是执拗，是心善悲悯、大义坚韧。她以一己残躯，拖住追兵、保全数十老弱妇孺的性命，浴血断后、满身伤痕，从未负过任何人。
唯一错的，是我不该在她拼死护人、重伤垂危之时，还忍心苛责半句。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屈膝盘坐山林青石之上，将她轻轻妥帖抱于怀中，双掌稳稳贴住她后心丹田与前胸膻中。
九层龙象般若功全力运转，提纯出最温润、最中正的醇厚佛门真气，源源不断、丝丝缕缕渡入她的经脉之内。
霸道却温和的金色真气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压制她翻涌的内出血，修复撕裂的经络，稳住紊乱的心脉，锁住她垂危的生机。
林间风凉，血腥未消。
我紧抱着昏死的芷若，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只剩无尽懊悔与疼惜，低声一遍遍呢喃：
“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别有事……求求你，千万别有事。”
“我再也不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