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出列道：“陛下所言极是。”
“如今各地商户得到钱庄支应，不少荒废多年的作坊重新开张。百姓有活可做，地方货物也比过去丰富许多。”
“臣在江南收到奏报，苏州、松江一带的织坊已经增加数百家，雇佣织工超过两万人。”
“山西、山东等地的铁器作坊同样日渐兴盛。”
盛端明听到这里，立即走出班列。
“陛下，工部也收到各地作坊奏报。”
朱厚照示意他说下去。
“如今各地工坊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效率。”
盛端明神色振奋：“有些作坊雇佣上百名工人，每日从早忙到晚，产量却始终有限。“
”尤其是纺织、冶铁、碾粮与抽水，全部依靠人力与畜力，耗费极大。”
“若能将蒸汽机用在这些地方，便能大幅提升工坊产量。”
朱厚照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盛端明早已在心中推演多日，立即答道：“蒸汽机可以用来带动水车、磨盘、风箱与纺织机。”
“过去一头牛只能拉动一副磨盘，十余名工人才能推动大型风箱。“
”若将蒸汽机接入传动机件，便可同时带动数副磨盘，也能让冶铁炉持续鼓风。”
“纺织作坊若能使用蒸汽机驱动织机，布匹产量同样会增加。”
朝中许多官员听得一知半解。
有人低声问道：“一台蒸汽机，竟能代替这么多人和牲畜？”
盛端明听见这话，转头解释：“只要机件足够稳固，蒸汽机的力量便远胜人力。“
”如今铁甲舰能够在海上破浪前行，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把同样的机理用于作坊与农田，生产效率自然会提升。”
那名官员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铁甲舰能够推动数千料重的舰体，在海上不依风帆自行航行。
若只是带动磨盘与纺织机，确实算不得难事。
朱厚照缓缓说道：“铁甲舰的核心，不只是舰身铁甲与神武大炮。”
盛端明神色一正：“陛下所言是蒸汽机？”
“不错。”
朱厚照站起身，目光落在盛端明身上。
“铁甲舰之所以能够逆风航行，靠的不是船帆，而是蒸汽机产生的力量。”
“既然蒸汽机能推动一艘巨舰，便也能推动磨盘、织机、风箱与水车。”
“工部不能只盯着铁甲舰。”
“从今日起，蒸汽技术要推广到各行各业。”
“农田灌溉、粮食碾磨、冶铁锻造、纺织制衣、矿山排水，凡是能够用蒸汽机替代人力与畜力的地方，都要逐一试验。”
朱厚照的声音传遍大殿。
“朕要的不是一艘铁甲舰，也不是十艘百艘铁甲舰。”
“朕要让蒸汽机走进大明的每一座工坊，走进每一处矿场，走进百姓耕作的田地。”
“只要工农业效率成倍提升，大明便能生产更多粮食，打造更多兵器，织出更多布匹，修建更多船只。”
“到那时，国库会更加充盈，百姓也能得到更多实惠。”
金銮殿内彻底安静。
群臣望着御阶上的朱厚照，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原本以为铁甲舰只是海军利器。
谁能想到，皇帝竟然从一艘战舰上，看到了改变整个大明工农业的办法。
户部尚书梁储呼吸加快，双手不由握紧奏折。
若蒸汽机真能用于农田与工坊，大明每年的粮食与货物产量必定暴涨。
产量增加，税收便会增加。
税收增加，朝廷便能继续扩军、修路、造船、赈灾。
这已经不是一件器械的改进，而是整个大明生产方式的变化。
兵部尚书更是眼神发亮。
“陛下，若蒸汽机能够用于冶铁与铸炮，神武大炮的产量也能提升？”
“自然。”
朱厚照点头：“火炉鼓风更强，炼铁速度更快，铸炮便能更快。”
盛端明立即接话：“回陛下，若有足够稳定的蒸汽机，工部便能扩大铁料冶炼与军械铸造。”
“过去打造一门神武大炮，需要大量工匠轮流劳作。若蒸汽机能够带动风箱，炉温便可以长时间保持稳定，铸造速度至少提升数倍。”
几名武将听到这里，顿时面露喜色。
“若神武大炮能够成批铸造，大明各处城池都能装备新炮！”
“边军再也不用担心军械不足。”
“铁甲舰也能加快建造！”
朱厚照看着盛端明：“你可有具体办法？”
盛端明原本还在思索如何将蒸汽机安装到工坊之中，此刻被皇帝一问，脑中忽然闪过铁甲舰上的传动机件。
他猛地抬起头：“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蒸汽机能够通过传动机件推动战舰，那么也可以将它装在车架之上。”
盛端明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中满是兴奋。
“若把蒸汽机安装在马车底部，再以传动机件连接车轮，车子便不必依靠马匹拉动。”
“只要炉火不灭，车轮便能自行向前。”
大殿内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不用马拉的车？
只靠一台蒸汽机，便能自行前行？
梁储怔怔望着盛端明：“盛尚书，你是说，把铁甲舰上的蒸汽机装到马车上？”
“不错！”
盛端明重重点头。
“马车不需要装载太大的蒸汽机，只要能够推动车轮即可。”
“若能试制成功，往后运送粮食、铁料与军械，便不必完全依赖马匹。”
“从京城到塘沽口，甚至从一座城池到另一座城池，货物运输都能快上许多。”
他越说越激动，连手势都变得急促。
“若再改进车架，让车轮沿着铺设好的铁轨前行，车身便会更加平稳，速度也会更快。”
“如此一来，朝廷传递军令、运送奏折与调动钱粮，都会比现在便捷数倍！”
朱厚照盯着他，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没有把蒸汽机只当成造船的器械。”
“陛下，臣这便回工部绘制图纸！”
盛端明躬身请命：“臣一定尽快试制蒸汽车，将蒸汽机用于货运与传讯！”
朱厚照抬手：“去做。”
“蒸汽机推广各业，工部要列出详细章程。”
“先从京城与塘沽口试验，再逐步推广到各地。”
“臣遵旨！”
盛端明重重叩首，起身时满脸激动。
一旁的李东阳看向朱厚照，感慨道：“陛下今日一番提点，恐怕又要改变大明百年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