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数十丈高空之中——
嘭!嘭!嘭!
赵薛凌虚踏空,双剑轮转如轮,剑背砸骨的闷响混着电弧金光炸开。缕缕黑雷钻进她伤口,在焦肉间噼啪乱窜。她拼尽全力转身格挡,可双拳难敌双剑,更遑论此刻身不由己悬在半空。不过几个呼吸,身上已添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皮翻肉绽,焰光黯淡。
这正是她周身烈焰翻涌如沸,赵薛不敢轻易逼近的缘故——否则,岂止这几剑?
饶是如此,红袍火鬼已气得喉咙里滚出低吼,那半张焦黑扭曲的脸,此刻更是绷得像要裂开。
她猛地仰头嘶啸,周身火焰轰然炸开,腾起数米高,整个人裹在赤红火球之中,灼浪翻卷,空气噼啪作响:
“我和你拼……”
“了”字卡在舌尖,没出口——她瞳孔骤缩,只见赵薛不知何时已掠至十丈开外,稳稳悬在半空,正歪着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她!
那眼神像针,扎得她气血翻涌,三尸神跳,眼底血丝疯长,阴风呼啦啦卷起枯叶断枝,大袖狂挥间,一条条火蟒破空而出——鳞甲狰狞,口喷幽炎,尾拖黑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烫,直扑赵薛面门!
赵薛左挪右跃,身形如风中柳絮,嘴里还不时“啧啧”两声,甚至哼出半句冷笑。
红袍火鬼肺都要炸开,双臂猛震,漫天火蛇倾泻而下,密如暴雨,灼光刺目;赵薛起初闪得利落,可越躲越滞涩,有两回火舌几乎舔上衣角,险得她心头一紧,又暗自咬牙再催法力!
就在她紧盯赵薛又一次拧腰避过火蛇的刹那,忽觉不对——他竟不再拔高,却仍摆出向上疾冲之势,同时悄然敛去周身烈焰,借势俯冲,无声无息欺近!
可距离刚压到五丈,忽听“嘭”的一声闷爆!
一条火蛇毫无征兆炸开——红袍火鬼刚咧嘴大笑,以为得手,火光散尽,却见赵薛左手剑斜指苍穹,中指竖得笔直!
凸!
“你咋跟风水先生家那倒霉儿子一个德行!”
话音未落,赵薛的声音已从她背后响起。红袍火鬼脊背一僵,汗毛倒竖,刚欲转身,胸口“噗”地一凉——法剑透体而过,剑尖自后心穿出,血珠飞溅!
她五官扭曲欲反扑,眼前却寒光一闪!左手剑已劈面斩来,左眼剧痛,视野霎时染红!
“双剑——极道左零斩……”
滋啦——
刺目电光自双剑迸射,撕裂长空!可惜左手剑哑巴一张,没喊那句“破灭右火斩”,但左零右火、雷光奔涌,活脱脱当年皇族僵尸现世之威!
雷芒自她七窍迸射,耳鼻口眼齐齐冒烟,惨嚎凄厉渗骨:“啊啊啊——!”
赵薛刚松口气,忽闻轰然巨震!
一股阴寒暴流自红袍火鬼体内炸开,狂飙横扫,左手剑当场被掀飞出去!赵薛怒骂:“敢伤我左手?!”
话音未落,一记裹着黑焰的重掌已拍上胸口——阴气如刀,力道似山,掌缘还窜着缕缕青白阴火!纵有法力护体,他也被砸得肋骨塌陷、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出,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去!
好在他左臂刚接上,不然更疼。
赵薛强压翻腾气血,一边疾运法力扑灭胸前阴火,一边稳住身形——抬头便见敖天龙踏空而来,面色冷硬如铁,连余光都吝于分他半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金流光,直取红袍火鬼!
途中,敖天龙咬破左手食指,血珠抹过太上九黄斩妖剑身,金光陡炽;口中法咒疾诵,字字如钉,剑身金芒暴涨,连剑鄂上那对太极双鱼都倏然一旋,浮出凛冽斩妖意、浩荡除魔威!
“杀!”
他声如裂帛,剑尖直指红袍火鬼眉心,悍然突刺!一人一鬼撞作一团,直贯云霄!
下一瞬——
嘭!!!
爆鸣震耳,红袍火鬼魂飞魄散的尖啸戛然而止,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浪呈环状炸开,碎屑如雪,簌簌飘散天地之间。
赵薛刚把左臂接牢,抬眼一扫,心头咯噔一下:天龙师叔呢?
人呢?
这么久还不落地?
莫非……同归于尽了?!
斩妖……呸,斩尸呢?!
他急掠至爆点,脚尖刚沾地,余光一瞥——只见一道灰影闪电般射向宝发堂!
“???”
不是……
我招你惹你了?
招呼不打一个,扭头就蹽?
赵薛皱眉盯着下方林子里几处明火,又望了望远处田埂上蔓延的火苗,二话不说,抬手掐诀,水雾翻涌,火头一处处摁灭。
直到——
火势全熄,他落在宝发堂门前。
“阿薛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要不是师兄回来时说你没事,我们都抄家伙找你去了!”梦梦一把拽住他胳膊,指尖还在抖。
“放心,我没事。师叔呢?他怎么样?”
赵薛问完,大贵立刻“啊啊啊”怪叫起来,两只胖手比划得像炒豆子,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梦梦白他一眼,转头蹙眉:“师兄好像受了伤。对了,是不是红袍火鬼伤着他了?他回来只跟我提了你一句,话没说完就回屋闭关,连阵法禁制都布上了!”
“不至于吧……”
赵薛挠挠头,简单说了敖天龙最后一剑斩鬼的事,自然略过了自己驾飞器缠斗、故意卖破绽那些细节。
“这就怪了!”
梦梦一愣,敖凝霜也歪头纳闷:“莫非红袍火鬼临死反扑,伤到了我爹?”
“真没看清,太远了。”
赵薛摇摇头,抬眼往楼上扫了一圈,收回视线时忽然一顿:“运高呢?”
“别提他!”梦梦脸一沉,“要不是他偷偷撬开封鬼器,那红袍火鬼能跑出来?!”
敖凝霜和大贵一听,齐刷刷退后半步,脸色发白。
赵薛挑挑眉,心知中间必有故事,却只点点头,顺口道:“依我看,不如让素文……”
话到一半,他顿住,面无表情看着梦梦三人齐刷刷盯过来的眼神——警惕、防备、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掀房顶。
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我是说,赶紧送她回故土,好让她安心等投胎。”
“嗯,这样也好。”
梦梦颔首,大贵也跟着点头,两人目光一碰,主意就定了。
不直接超度,是因素文阴寿未满——下去也是枯坐阎罗殿外候着,搞不好还要撞上岔子,
比如,
哈利口吐白沫、抽搐翻白眼!
又闲话几句,赵薛踱到运高房前,推门而入。
眼前先是一幕:寿伯正捏着块红花油,给一个猪头似的人脸狠狠搓揉;
紧接着,第二个猪头赫然杵在床边!
“运……高?”
“呜呜……”
“保重!”
赵薛“啪”地甩上门,拔腿就走,心头顿时雪亮——难怪敖凝霜一听见运高名字,就下意识往后缩脖子。
“惹不起!”
他暗叹一声,琢磨着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梦梦身边更稳妥。念头刚落,一扭头,梦梦正站在廊下,眉眼弯弯,瞅着他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