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砸场子的。”梦梦弯唇一笑,侧身朝赵薛抬手,“阿薛,这位是你大贵师叔,我男人。”
“啊?丈夫?”赵薛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我还当是您父亲……咳咳咳!”话没说完先猛咳几声,梦梦笑得肩头直抖,运高更是拍着大腿狂笑,大贵脸霎时黑成锅底,冲运高吼:“笑你爹呢?!”
“哦……”
我还真在笑我爹!
运高抬眼一扫,见大贵脸色由黑转青,忽然懂了,低头扒饭,喉结上下一滚。
大贵盯着赵薛那张干净利落的脸,心里直犯堵——这小白脸,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呸!这人压根儿就不带油星儿!可下一秒,赵薛双手一叠,三山盟威印稳稳托在掌心,声音清亮:“茅山赵薛,拜见大贵师叔!”
“……”
不,我不想认!
等等……他叫我师叔?
大贵脑子一懵,心说咱奇幻门啥时候跟茅山攀上辈分了?扭头看向梦梦。她笑着补了一句:“阿薛是他天龙师兄堂哥新收的徒弟。”
“哦……”
明白了。
全明白了。
我为啥看他不顺眼——原来打这儿来的!
大贵咬紧后槽牙,到底还是拱了拱手:“你来我家干啥?你天龙师叔还在塞外守关呢,你找……哎哟!老婆你掐我腰肉干啥!”
“让你酒醒透了!”梦梦指尖一拧,笑吟吟地掐着他软肋,大贵嗷一嗓子蹦起来,嚷嚷着“醒了醒了”。
运高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大贵登时横眉竖目瞪过去;梦梦却不管这些,径直招呼赵薛坐下,等他坐定才眨眨眼问:
“刚才听你说……要抓女鬼?”
“事情是这样……”
赵薛把千鹤道长借天道反遭天雷劈的事讲了一遍,石坚那节一字未提——太巧了。哪怕昨夜用千里传音术问过九叔,对方拍胸脯担保石坚绝无此意,他心里仍像卡了根细刺。
倒不是怀疑石坚要害人,只是这巧合硌得慌。
像是有人躲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线头。
可怪就怪在这儿:他昨夜掐指推演,千鹤近几日并无劫象,石坚、石少坚也太平无事……
连他自己,命格也稳得很。
大贵听得眉头拧成疙瘩,梦梦轻叹一声:“命数使然吧,怕是那些阴魂本就该应这一劫。”
话音未落,她忽觉耳畔一热——赵薛不知何时凑近,气息拂过耳尖,她耳根微微泛起淡粉。
大贵脸色骤变,拳头刚攥紧,却见梦梦眉头微蹙,他浑身一僵,火气当场泄了大半。
算了,忍了。
“嗯,我晓得了。”
她飞快瞥了运高一眼,笑着点头,又见赵薛目光落在她发间,便故意扬了扬下巴:“哎,师叔这头发还行吧?一根白丝都没有,配上这张脸,谁能信我儿子跟你一般大?”
“其实……有几根白的。”
梦梦嘴上说着,嘴角却悄悄翘起——再一瞟大贵那张铁青的脸,又瞄了眼他刚才差点抡到赵薛脑门上的狼牙棒,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小白脸”……她心里顿时敞亮:这小子,跟他天龙师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蔫儿坏,不显山不露水。
“行了,别闹了,再闹你大贵师叔真该醋坛子打翻了。”梦梦无奈按住赵薛伸过来想拨她发梢的手。
“啊这……大贵师叔心……咳咳!”赵薛忙收手,笑着补上,“我是说,师叔心胸如海,哪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
心胸如海?
你是说我胖?!
大贵脸更黑了。梦梦瞧着这俩人,活像两只抢食的小雀儿,摇头笑笑,招手唤大贵:“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哦……”
大贵应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影子在走廊里晃了几晃,悄没声儿地没了。
运高正纳闷,脑中突然电光一闪——
昨夜撞进他窗棂的女鬼素文!
“不行,不能让她……”他腾地起身,抄起茶壶就给赵薛斟满一杯,笑容堆得比蜜还稠:
“阿薛,喝茶!”
“谢了。”
赵薛接过杯子,眼皮都没抬,任运高猫着腰从后门溜得无声无息。片刻后,隔壁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梦梦和大贵轮番逼问,运高死咬不松口,没过多久,梦梦揉着额角回到客厅,看着慢条斯理喝茶的赵薛,叹了口气:
“阿薛,那女鬼……晚点我亲自交给你。”
“没事,不差这一两天!”赵薛咧嘴一笑,心里已然透亮——八成是大贵咽不下那口气,见不得他天龙师叔沾手这女鬼的事儿。
梦梦点点头,抬眼扫了扫二楼,耳里灌进那声嘶力竭、假得发腻的嚎叫,无奈地往椅子上一坐,叹道:“要是他俩也跟你一样省心,我早能睡个囫囵觉了!”
“哎哟,梦梦师叔,您这手……啧啧,是不是抹了洋货?滑得跟剥壳鸡蛋似的!”
“???”
梦梦一怔,低头瞅着被赵薛攥在掌心细细端详的手,再听见门外大贵那股子闷雷似的喘息,只觉额角直跳。
“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啊……”她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弯起笑来,故意拖长了调子:“没抹!你大贵师叔抠门得很,哪肯掏银子给我买那些洋胭脂水粉!”
“没用胭脂水粉都这么润,师叔真是天生的好皮相!”
“你呀——准是靠这张嘴哄过不少姑娘了吧?”梦梦笑着抽回手,指尖一压赵薛脑门,把他脑袋按得往后一仰。
“真没有!连亲事八字都没一撇呢,我就盼着将来娶个像梦梦师叔这样的!”
赵薛顺势攥住她手腕,惹得梦梦翻了个白眼;门外脚步声“咚咚咚”砸地而去,她这才抽手甩开,道:“行了,别贫了!你也别戳你师叔肺管子,再气下去,怕他当场咳出三两血来——多活几年不好么?”
“哪有气他?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赵薛摇摇头,板起脸来,一本正经。梦梦嘴角一翘,斜睨他一眼,轻哼:“小滑头!”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阿薛,中午就留这儿,师叔上街买菜去,给你炖锅热乎的!听好了,不许溜,再溜,师叔可真要抄扫帚了!”
“师叔不用跑腿!”
“跟我还见外?”
梦梦刚张嘴,院门外忽地炸开一声吆喝:“薛少爷在不在?您订的货,全齐了!”
“师叔,菜我早备好了,估摸着这会儿该进门了。”赵薛笑吟吟接话。
梦梦一愣,跟着他跨出客厅。眼前一晃——十来个汉子正扛着箱子鱼贯而入:青翠欲滴的时蔬、油光锃亮的鲜肉、冰碴未化的海货,还有堆得小山似的礼盒。
光礼盒就摞了九十八箱,封条崭新,烫金印字,她没拆,单看那绸面锦带,便知价钱不菲。
再扫一眼那些菜肉海鲜,她心下微惊:若用冰符封存妥当,够她家四口人嚼用大半年都不带见底的。
“阿薛,这也太破费了!你是来做客的,哪能让你掏钱买菜,还送这许多礼?大贵——快去取银子!”梦梦扭头急喊。
“……”
不是吧……
这得多少两?
他掏就他掏呗!
门外的大贵拖着步子挪进来,赵薛只含笑不语。梦梦又催一句,他才慢悠悠开口:“师叔见外了。天龙师叔若在,怕还要嫌我买得不够敞亮!”
“这倒也是……咳咳……你瞎嚷嚷什么!”梦梦耳根微热,掩嘴轻咳,脸上却漾开笑意。
“我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