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眉道长二话不说,摊开五根手指晃了晃。
石少坚立马撇嘴:“才五块大洋?这也叫贵?”
“谁说五块?是五十……”
话没说完,赵薛就笑着插进来:“不值几个钱,少坚师兄喜欢,送你就是了。”
“哎哟!小师弟,你可太偏心了啊……怎么不给我?”文才一拍大腿,嚷得响亮,压根没瞧见九叔正慢悠悠朝他投来一眼,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女……”
石少坚刚吐出一个字,石坚已面无波澜地截住:“不必。我们师徒,不坐马车。”
“师父……”
石少坚一怔,抬头撞上石坚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后半截话立刻咽了回去,肩膀一垮,脑袋也低了下去。
车厢里静了一瞬。一眉道长自觉失言,干咳一声,目光乱飘,索性扭头看窗外。
没过片刻,马车驶进街市,人声渐起,九叔隔着窗笑呵呵地跟沿路乡亲打招呼,一眉道长这才转回头,扫了一圈,忽然一愣:“咦?秋生人呢?”
九叔仍望着窗外,笑应着街边阿婆的寒暄,仿佛压根没听见。
赵薛替他答得自然:“二师兄在他姑妈家帮忙,就在洋餐厅斜对面。我顺路去喊他。”
“哦……好嘞!”
马车在洋餐厅门口停稳。众人下车,迎上来个穿黑西装的服务员,赵薛朝他一点头:“照老样子先上一份,其余的菜,你们报给大师伯和师父点。”说完,朝九叔略一颔首,转身就走,“我去叫秋生。”
“是,薛少爷!”
服务员躬身应声,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石坚父子不动声色,只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一眉道长却忍不住咂舌:“怪不得细皮嫩肉、气度不凡……原来真是位少爷啊?”话音未落,瞥见九叔似笑非笑地斜睨过来,他喉结一滚,立刻闭嘴,一甩袖子,大步跨进餐厅大门。
九叔带着人跟上,被引至二楼包厢。石坚本想翻开菜单看看,指尖刚碰到封面,又顿住……上面字认得三成,剩下七成像蒙着雾,夫子当年说的“九窍通了八窍”,大概就是这种味儿。他默默缩回手。石少坚也一样,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蛋挞!”文才率先拍板。
九叔扫他一眼,语气平平:“七份蛋挞,七杯咖啡。剩下的,大师兄点。”
“……行。”石坚应得干脆。有服务员立在一旁记单,他倒也不拘束,捡着名字响亮的点了几个;九叔随后添了几样,一眉道长也跟着补了两道。
菜还没上齐,赵薛就领着秋生回来了。
“大师伯好!一眉师叔好!少坚师弟好!”秋生进门就拱手,见众人点头,便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下。
大家随意聊着,等最后一盘热菜端上桌,一眉道长夹起一块蟹腿,又瞅了瞅粥里浮着的人参片,再扫一眼盘中油亮的鲍鱼、整只红彤彤的大龙虾,还有几样叫不出名的蚌类、切得薄如蝉翼的鹅肝……
他心里先是一热:这顿,真没白来!
可念头一拐,想到自己掏空腰包买的法器,又想起那两个至今没露面的徒弟……
热乎气儿“噗”地散了。脸上的笑也淡了。
石坚没吭声,只是盯着满桌菜拧着眉。
石少坚却没忍住:“我师父点的‘火山飘雪’呢?”
服务员迟疑一下,抬手指向一碟番茄拌白糖:“那个……就是。”
石少坚张了张嘴,没出声。
石坚垂眼看向另一盘……白糖拌香瓜,雪白晶莹,红瓤点缀其间。
嗯……
青龙卧雪,应该就是它了。
赵薛抬眼看了下服务员,笑了笑:“动筷动筷,别光看!”
“对对对,吃菜吃菜!”一眉道长赶紧接上,端起酒杯晃了晃,“来,都尝尝!”
酒一入口,话就活泛了。笑声多了,筷子也勤快了。可正吃得热闹时……
外面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紧接着是乱糟糟的惊呼:“死人了……!”“有鬼啊……!”声音杂得像沸水滚锅,众人齐刷刷抬头。
“阴气?”
石坚鼻尖一动,眉头拧紧,目光直射声源处。九叔和一眉道长也立刻转头望去,赵薛同样沉下脸,盯住那方向。
“那是怡红院。”
“青楼?”
石少坚顺口接上,眼神一跳。秋生点头:“对,我跟你说……咳,先别问了,赶紧过去瞧瞧!”
九叔收回落在秋生身上的目光,转向石坚:“大师兄,咱们过去看看?”
“走。”石坚应得干脆。
几人刚下楼,还没踏出洋餐厅大门,外头已是一片嚷嚷:“死人啦!”“闹鬼啦!”……街坊们喊得嗓子劈叉。大家互看一眼,拔腿就往外冲。
赵薛扫了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怡红院,偏头朝马车旁候着的下人一点下巴。下人立马会意,拨开人群就往里挤:“让让!都让让!”
赵薛抬脚跟上,两人三两下硬是扒开一条缝。九叔、石坚他们见状,快步跟上。
挤到前头,只见一个男人仰躺在地,衣衫撕烂,血正从胸口往下淌。可那胸膛静得像块石头……早没动静了。赵薛蹲下,两指按上他颈侧,停顿两秒,松手摇头:“凉透了。”
“薛爷!您可算来了!”怡红院老板一把攥住赵薛胳膊,手直抖,“快进去看看吧,再晚就……”
“我师父、大师伯、师叔都在这儿,稳得住。”赵薛拍拍他手背,又回头朝石坚他们略带无奈地解释一句:“这院子……我舅舅搭了点股。”
顿了顿,补了句:“真没来过。”
“……”六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这会儿纠结你来没来过?
九叔和一眉道长翻了个白眼。石坚上前一步,盯着老板发白的脸:“说,怎么出的事?”
“我哪知道啊!”老板语无伦次,“楼上突然喊‘有鬼有鬼’,接着‘啊……’一声惨叫,他就从楼上栽下来了!人都摔散架了!姑娘们、客人们全跑光了……”
“让开!耳朵塞驴毛了?!”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劈头盖脸砸下来,围观百姓“哗”一下全散了。石坚和九叔皱眉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