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薛却低头瞥了眼怀里湿透的符纸,一碰就碎,皱眉嘀咕:“真臭。”
“呕……”家乐脸涨得通红,差点吐出来。
一休大师咬牙压着僵尸乱蹬的双腿,声音发紧:“忍一忍!”
“知道!”家乐点头,眼角余光却见僵尸还在拼命扭动……
这时,赵薛抬眼,正看见施展完请神术、肌肉虬结如雕像般的四目道长,沉着脸朝这边大步走来。
“停手!先别打了……快来看看七十一阿哥!”乌侍郎声音发紧,抱着人急步跨进门来。
赵薛和千鹤道长抬眼一瞧:七十一阿哥缩在他怀里直打哆嗦,眼下乌青一片,小脸煞白。话音未落,孩子眼皮猛地一掀……睁开了!可刚一睁眼,喉咙里就滚出两声嘶哑的低吼:
“呃……啊!!”
“呃……啊!!”
那头被制住的皇族僵尸应声暴起,脖颈一拧,朝这边狠狠一吼!
轰……!
一股沉闷劲风兜头压下。家乐正攥着它脑袋,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出去;赵薛和千鹤道长则脚下打滑,连退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趁这空档,皇族僵尸一挣脱束缚,立马弹身而起,直扑乌侍郎怀里的七十一阿哥!
说时迟那时快……四目道长狞笑一声,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照脸就是一记重锤!
没金光,没咒语,没法力波动,就一记干干净净、结结实实的肉拳。
“砰!”
惨叫炸开,僵尸仰面栽倒,后背砸塌了一休大师那张老榆木方桌。
七十一阿哥眨巴着眼,小嘴微张;乌侍郎低头一看,怀里人不抖了,呼吸也匀了,顿时松了口气。
赵薛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七十一阿哥:“师叔,他……好像尸变了?要不我替您料理了?”
“……”
……要不,您先料理了我?
千鹤道长斜睨他一眼,又低头打量孩子几秒,语气平平:“尸毒还没入心。”
“哦……”
“……”
……等等,您这声“哦”,怎么听着有点可惜?
千鹤道长皱了皱眉,没理他,目光转向场中……准确说,是转向被四目道长按在地上反复捶打的皇族僵尸。
没招式,没花活,全是硬碰硬的拳头。一拳下去,僵尸横飞;再一拳,满地打滚;第三拳还没落下,它居然偏头缩脖子,眼珠子惊惶乱转,活像被婆婆揪着耳朵骂的小媳妇。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合十摇头,不忍直视。
家乐咂着嘴直叹:“太狠了!”
唯独菁菁黑着脸,脚背上还印着个新鲜鞋印,死死盯着赵薛。
赵薛愣了下:“咋了?”
“……没事!”她咬牙挤出俩字,扭过头去。
赵薛耸耸肩,继续看四目道长抡胳膊……说实话,这会儿的师叔,他正面硬刚真扛不住,被摁着打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后再碰上这类主儿……要么往茅坑引,要么泼黑狗血。不然真不好办。”他心里嘀咕着,视线却不由飘向四目道长背后……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请神术召来的祖师爷,单看脸和道袍,仙气飘飘,清癯有神;可往下扫一眼……赵薛喉结动了动,脑中瞬间跳出前世看过的一张脸……
哪吒。
《十冷》里那个踩风火轮、叉腰瞪眼、脾气比火还爆的哪吒。
正琢磨呢,那人影忽地朝他瞥了一眼。
赵薛眼皮都没颤一下,眼神淡定掠过,仿佛啥也没瞅见。
下一秒,那目光就移开了。
他低头扫了眼满地狼藉,又抬眼看了看房梁上完好无损的三个陶坛,转身开始揭墙上的符纸,一张张塞进衣袋。
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见状,也默默动手收拾。
赵薛顿了顿,冲四目道长喊了句:“师叔,卸它骨头!手脚全废了,省得它再蹦跶!”
“……”
……我人还在这儿呢,您这就开始跟客户谈“报废方案”了?
千鹤道长嘴角一抽,终究没吭声。毕竟……三条人命,不是小事。
赵薛见他没反对,又补了一句:“对了师叔,地上碎碗碴子多,您留点神,别扎破了气儿……咱全指着您喘气儿呢!”
“……”
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下意识对上眼,两人同时沉默三秒。
……被冒犯了。
……但好像……还真没法回击。
……憋得慌。
“……”
老实讲,
您是不是……特别烦这些玩意儿?
四目道长瞥了赵薛一眼,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废了皇族僵尸的四肢,脚底突然一刺……碎瓷片扎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一看,地上是那只被踩裂的碗。再抬眼,赵薛面无波澜地盯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头皮发紧。四目心里咯噔一下:人家明明提醒过两回,自己偏没当回事。
接着,他就亲眼瞧见自己那股子刚猛劲儿像漏了气的皮囊,“嘭”一下瘪了下去……肌肉松垮、身形发软,刚才还跟铁打的似的,转眼就成个虚浮晃荡的“水货”。
“闭嘴!”赵薛冷声喝道。
“哈?”千鹤道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赵薛手臂一扬,手里那团揉皱的符纸“嗖嗖嗖”三道破空声,直奔屋顶横梁上悬着的三个酒坛!
砰!砰!砰!
酒坛炸开,雪白的糯米混着焦边的黄符哗啦倾泻而下,全数泼在皇族僵尸头顶。
噼啪……滋啦……
那声音活像年三十夜里炸开的鞭炮串,又脆又密。糯米一沾身就冒白烟,符纸一贴就腾起青火,僵尸身上噼里啪啦直冒星子,一股子烧糊皮肉的臭味呛得人脑仁发胀。
“上!”
赵薛话音未落,太阿剑已出鞘,寒光一闪便扑了过去。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飞快扫了眼还在咬牙掐诀、却连半点神光都没召出来的四目道长,二话不说,提剑、结印,齐齐杀入战圈!
三人再围上去时,僵尸明显不对劲了……先是被四目一顿暴捶放了尸气,又被糯米符纸糊了一身,动作迟滞、皮肉发僵,力道大不如前。
可就算弱了,照样难啃。比他外公还硬三分:皮厚得像老树根,刀砍不进,镇尸符一贴上去,“嗤”地燃成灰,飘都飘不利索。
“还是压不住……”
赵薛盯着刚贴上去就卷边烧落的符纸,目光扫过僵尸越来越泛铜色的皮肤,猛地盯住它七窍……眼、耳、口、鼻。
“往里打!”
千鹤和一休刚一怔,赵薛已动!
手腕一抖,太阿剑啸然劈出,金芒如练,剑锋拖曳出一线幽蓝电弧,撕开空气直刺而去……
咻!
人随剑走,剑随势落,剑尖不偏不倚,狠狠捅进僵尸早已失明的眼窝!
“吼……!!!”
僵尸怒啸,脖颈刚一扭,赵薛左手已悍然拍出:“接我一招极道左零掌!”
掌风未至,雷意先至。
左零掌撞上右火剑……左为引、右为爆,雷公助阵,不是慢慢磨,是把雷肝里攒的电,一口气全榨出来!
滋啦……
利刃穿骨的闷响刚起,太阿剑尖已从僵尸后脑透出!几乎同时,它双眼、双耳、口鼻之中,骤然爆出刺目蓝光……整颗脑袋亮得像盏烧红的琉璃灯,越亮越烫,越烫越亮!
“杀!”
“杀!”
千鹤桃木剑金光暴涨,一刺其口;一休佛掌金辉涌动,直扣其耳。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