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
对对对。
全对!!
九叔面无表情盯了赵薛三秒,一把将罗盘塞进他手里,挥挥手:“行行行,你来你来,你先看!”
“师父,还是您先……”
“少啰嗦!让你看你就看!”
“哦……”
起初还都挺正常。
直到……
赵薛左眼阴瞳微亮(开了阴阳眼),右手一扬,天眼符往嘴里一送,“咔嚓”嚼了;右眼眼皮一掀,金光一闪,天眼竟真开了。
九叔当场僵住。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默默转身,只留个后脑勺对着赵薛,自己单开一只阴阳眼,尚且能说服自己:天赋异禀,勉强接受。
可……
一只眼是阴阳眼,另一只眼直接靠嚼符纸开了天眼?
喝符水是规矩,嚼符纸是哪门子新活法?!
“师父……”
“嘘……闭嘴!”
求你了,别开口!
九叔背着手猛摆,头都不回,等确定赵薛真不吱声了,才深深吸气,默念《黄庭经》压惊。
可越念越乱……
符水变符纸?阴阳眼配天眼?这俩眼还能不同频干活?!
“……”
别想!
真别想!!
心里那点道心,正撕心裂肺呐喊,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它自己叹了口气。
九叔喉头一甜,不动声色咽下那口血。
说句实在话,这点小震颤,快成日常了。
“莫非……符纸有玄机?”
他一边默诵经文,一边飞快翻脑子,眨眼间,猛地记起那张“一揭二”的特制符纸……
咔嚓……
道心:(。???)?
赵薛侧头瞥了眼九叔泛青的嘴角,没多问,转回头继续盯坟头。
果然,如九叔先前所言……
任威勇墓上,气流盘绕,凝成一只半透明蜻蜓,正悬在虚幻的小水洼上方,腹部朝下,死死抵着底下一块灰白石头。
卵,全卡在石缝里,晒得发干。
晒死?
赵薛仰头看了看天,摇头。
不止是太阳的事。
他目光扫过四周:坟后歪斜的老松、左侧塌了一半的断墙、远处新砌却未封顶的砖屋檐角……
再低头,那只蜻蜓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死了。
坟地四周光秃秃的,除了远处一片林子,再没别的遮挡。地面被踩得实在太多次,连墓碑周围几米内,一根草芽都寻不见。
“没树啊……”
赵薛皱了皱眉,又瞥了眼不知何时已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入定的九叔……这人怎么突然就打坐上了?他没多问,转身朝树林走去。
“槐树属阴……应该能压一压。”
他挑了棵不大的槐树,手起根断,扛着就往回走。到了任威勇坟前,把树根往松软的土里一杵,硬是摁了进去。
那虚影蜻蜓还在原地扑腾,翅膀微颤,底下映着一方模糊的水影,水面上静静卧着块石头。
赵薛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摸了摸下巴:“卵没晒死,但水太浅,离石头又远……怕是孵不出来。”
他目光一转,落向坟边空地,右手一扬……几张黄符从袖口、裤管里簌簌飞出,在半空拼成一把铁锨模样。
“风水局改好了,外公就不用起棺迁坟了。”
他二话不说开挖。一边刨土,一边斜眼瞄着仍在打坐的九叔,心说:师父这定力,真不是盖的。
不多时,坟左侧堆起一道斜坡。
“成了!”
他又干了十几分钟,直到九叔收功睁眼,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一圈新垒起来的土墙,还有那棵歪斜插在坟头旁的槐树。
“……你跟你外公有仇?”
“没有啊?”
“那这是要活埋他?”
“哎师父别急……”赵薛赶紧解释,刚开口,就见九叔眼神一滞,脸色渐青,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
赵薛话音一顿:“……您是不是听岔了?”
九叔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那槐树和土墙,语气发干:“你说,你看见一只傻蜻蜓,非要在石头上产卵,怕晒死,所以你给它搭个荫、垫高水位?”
“对!‘蜻蜓点水’局卡在石头上,气脉不通,我试着调一下……局通了,就不必动棺,外公自然平安。”赵薛咧嘴一笑,“说不定,舅舅那‘命不久矣’的征象,也跟着散了!”
九叔:“……”
“放心,钱照给!回头我就跟人说,全是您一手操办!”
九叔:“……”
不必了。
这钱,我真不想赚。
他抬手止住赵薛,掏出罗盘,沉默着分金定穴,指针晃了几晃,终于稳住。
他抬头,神色复杂。
好消息有两个:
第一,这小子真是风水奇才……“蜻蜓点水遇石”之局,破得干脆利落,气脉重活,穴场已复。
第二……这手法,他看不懂,也不合常理,可偏偏……
槐树遮阳,护卵不曝;土墙垫高,引水近石……听着荒唐,细想又挑不出毛病。
就是……哪儿不对劲。
“你这双眼睛……”
九叔顿了顿,摇摇头,算了。神灵本相都能瞧见的人,看穿风水局的本来面目,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呸!
修道快三十年,谁见过哪个风水先生真能“看见”局象?
他懒得深究,抬手指向远处山势,对赵薛道:“来,挑几个好地方看看。”
赵薛点头,眯起眼扫了一圈,随手一指:“那儿有个癞蛤蟆……咳,哦不,是金蟾吸水局!哎哟……那边还有块玉佩?咳咳,是玉带缠腰!”
附近稍成格局的宝地,他一口气点了四个。九叔一边听,一边拿罗盘核对,越对越慢,最后直接抬手喊停,直勾勾盯着赵薛:“……你怎么认出来的?”
“师父,真要听?”
“……说。”
为师,扛得住。
他闭眼默诵《黄庭经》三遍,再睁眼,只听见赵薛开口……
坏了。
他,真扛不住。
赵薛话音刚落,九叔略一颔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嗯……说得还算在理。行了,赶紧收拾干净,别这么盯着为师看……真怕你手欠乱碰,回头你舅舅提着棍子找上门来。”
“……哦。”
赵薛应得干脆,低头蹲下,三两下把翻动过的土填平、踩实,动作利落。九叔没多留,转身踱开几步,抬袖飞快抹了下嘴角,指腹沾了点暗红。
道心:(。?_?)?
“对了,天眼符,给我一张。”
他伸手一接,赵薛立刻递上。九叔低头瞧着手里那张被自己随手一揭就断成两截的符……薄得反常,像纸糊的蝉翼。他抬眼,赵薛正仰头看他;他再低头,符上神光稳稳当当,一点没散。
“一揭二?”
“咦?师父也懂这个?”
九叔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不是懂不懂的事……是这符纸压根不该这么脆!更不该吃了还管用!
“我这符纸……有问题?”
九叔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你才有问题”说出口。他默念几句《黄庭经》,接过赵薛又递来的第二张天眼符,摆摆手:“去吧,把任威勇那坟再理理齐整。”
说完,他背过身,不动声色把符纸卷进舌尖,一抿、一咽……符纸干涩发苦,刮得喉咙发紧。
可等他眨眨眼,再眨眨眼……眼睛还是老样子,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顿住,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眶,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符纸特别,是赵薛特别。
可这不合规矩啊!
天眼符向来要焚化入水、净口服下才起效。就像请神得烧香、办事得交单据……没点火,神灵怎么收得到消息?没递单,账房凭啥给你走账?有时候单子递了,还不一定批呢!
“要不……问问他?”
念头刚起,道心直接拉响警报:【别问!真扛不住了!】
“……算了。”
九叔闭了闭眼。半个多小时,道心裂了两回。再裂一次,怕是要当场碎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