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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让对手太狠?死了还不消停,临散前还冲他咬了一口。赵薛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张符,随手一扬,火苗“嗤”地灭了。

他瞥了眼自己衣袖上还没散尽的阴气鬼气,抬脚就朝四目道长消失的方向追过去,边跑边喊:“师叔……等等我!”

次日,十月十四。

天刚蒙蒙亮,云边透出点橘红。四目道长盯着赵薛身上那股子阴气正一缕一缕淡下去,斜眼看他一眼,摇头叹气:“狐狸精撞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薛没吭声,只埋头赶尸,动作利落。四目道长眼皮一跳,嫌弃地哼了声:“行了,别装了!当师叔真不知道你故意把我支走?想斩草除根是吧?”

“哦?师叔您也干过?”

“当然没干过!”四目道长瞪他一眼,心里嘀咕:我顶多是补刀补得勤快点,哪敢像你似的直接抹魂?可这话不能说太实,只得板起脸,语重心长:“魂魄一灭,阴德就掉一大截。你以为你是大师兄……咳,咳咳……除非这人业障重得连轮回都进不去,否则真别动这个念头。”

顿了顿,他眯起眼,语气缓了些:“再说,人已经死了,你赢了就是赢了。给她留条路,不比赶尽杀绝更显本事?还是说……你怕她下辈子修出个大罗金仙来,回头找你算账?”

“怕!真怕!”

“不怕就……嗯?”四目道长话说到一半卡住,瞅着赵薛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把原先想学一休和尚讲的那些佛偈全咽回肚里,摆摆手:“算了,你自己掂量吧。人在做,天在看。今世不报,来世未必不还。”

这话他是真往心里去说的。不是觉得赵薛做错了……那狐狸精确实该灭……而是怕他心太硬、手太狠,阴德攒不起来。道行好练,阴德难养,多少人这辈子作孽太多,下辈子直接投胎当猪狗,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赵薛却皱了眉:“不对啊,不是和尚才讲究来世报应么?”

这话听着轻巧,分量却不轻。要是同辈道士这么讲,等于当场递了战帖……你挑时辰,我选地方,找个风水旺的地儿摆坛斗法,活人走路,死人留尸。

但眼前这位是师叔。

那就只能听着。

“……”

四目道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目光先落在前面那几具僵直的行尸上,又转到赵薛脸上,最后想起九叔那张严肃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前方……

忍。再忍。

“师叔,您这宅子不错啊!”

赵薛见势头不对,赶紧岔开,抬手指向百来米外并排两座木屋。四目道长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可惜让一个野和尚坏了风水。”

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那个一休,心黑手毒,专骗女鬼……不超度,不镇压,就哄人家剃度出家,说是‘皈依’,其实是图人家香火愿力!”

“哦……哦。”赵薛点头,心里门儿清:这话反着听就对了……一休大师慈悲为怀,降妖伏魔从不含糊,顺手还渡了不少横死冤魂。

果然是位好和尚。

正想着,四目道长突然摘下眼镜,凑近盯他:“记住了!这和尚最爱拉人入佛门,你离他远点!”

“好嘞!”

赵薛应得干脆。

……离他远点?

不,得靠近些。

薅羊毛,还得趁热。

他本想问问,师叔在这荒山野岭安家,是不是太孤僻了?方圆二十多里不见人烟,最近的村子都在三十里开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人已经到了。

直到他瞥见木屋门口那片整整齐齐的菜地,还有圈里拱食的猪、满地刨食的鸡鸭……得,真·自力更生,一应俱全!

他心头豁然:怪不得四目道长箱底压着一摞金条;也终于懂了,家乐那件道袍为啥拖了八年才穿上身。

两人走到木屋前,四目道长目光一扫隔壁那扇从外面插上木栓的门,纳闷道:

“咦?那个和尚不在家?”

“剧情还没开锣?”

赵薛暗自琢磨,眉头微拧……按莲子成熟时节推算,故事本该八月就起头,眼下十月,正踩在点上啊!

哦,对了……他早把线头扯歪了。

说不定,他比原定日子早到了几天;又或者……早了一整年?

“呀!师父您回来啦?我就说今儿那只鸟咋一个劲儿‘嘎……嘎……’叫个没完!”

家乐打着哈欠开门,一见四目道长,眼睛顿时亮了,抬手就往树上指。

赵薛默默退了半步,盯着树杈上那只黑黢黢的乌鸦,再瞅瞅四目道长已抬手捏住家乐脸颊……

“师父回来,你一脸不情愿?”

“布事阿,唔内有……”

脸被掐得变形,家乐硬挤出笑,嘴都歪了,话也含糊不清。哭?想都别想!一掉泪,师父手劲儿只会更大。

“哼!”

四目道长松手,朝赵薛一扬下巴:“这是你二师伯新收的徒弟,赵薛。”

“哎?不对啊师父!”家乐揉着发烫的脸颊,一愣,“照理该您先把我介绍给他,让他喊我一声‘师兄’才对啊!”

四目道长收回手指,眼一瞪:“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我想当……咳咳!当然是师父您是师父!”家乐立马改口,咧嘴一笑。

赵薛顺势抬手,右手剑指轻点眉心,左手掌心稳稳托住右腕,躬身一礼:

“赵薛见过家乐师兄。”

“师弟太客气!叫我名字就行!”家乐朗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四目道长摆摆手:“行了,日头快冒头了,俩人赶紧把尸首领进停尸房。”

“好嘞!”

“好!”

两人齐声应下。家乐刚抬脚想上前搭把手,却见赵薛怀里稳稳挂着领尸法坛,身后一串行尸垂手低头、步调齐整地跟了过来。

“???”

不是……

这真是二师伯收的徒弟?

确定不是师父您昨儿半夜悄悄认下的?

家乐眼珠子差点瞪脱眶,直勾勾看向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斜睨他一眼,嫌弃拉满,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大腿外侧:

“让你帮忙,你光杵这儿盯我干啥?”

“哦……”

家乐躲闪不及,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腿,一手忙不迭引路:“师弟这边请!”

进了停尸房,赵薛麻利地点亮镇尸灯。三清铃轻轻一晃,那些行尸便自行归位,僵直站好,纹丝不动。

家乐看着,嘴巴慢慢张大,半天才找回声音:

“二师伯不是专精符箓吗?”

“我师父确实符箓一把抓!”

“那你这赶尸的手法……?”

“刚摸上手,没几天。”

“没几天?几天?”

“七天。”赵薛答得干脆。

其实上回四目道长就把茅山赶尸术的口诀和要领全塞给他了……可没尸练啊!义庄停尸房倒是躺着几具,可他刚踮脚凑近,后脖颈就仿佛已感受到九叔那根拂尘杆子的凉意……

“七天???”

家乐喃喃重复,见赵薛点头,喉头一动,没再吭声。

他忽然就明白了……师父为啥连法坛都懒得自己拎,直接甩手交给他。

“别发呆了,去熬药。”赵薛解下包裹,掏出几味药材递过去。

家乐一怔,下意识接住:“你喝?”

赵薛顿了顿,眼皮略抬,神色有点复杂:“……这是给师叔熬的。”

话音一顿,他没往下说,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家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心口像被什么攥紧:“……我师父要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