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
“哦。”他忽然点头,语气平平,“想起来了……你们是我以前杀过的人?”
那些怨毒的眼神烧得灼人。他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就明白了:没错,全是蓝星当导演之前的事儿。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修道,也没现在这身本事。
那时的他,瘦得能被风吹跑。
“???”
你慌什么?
怕什么?
愧什么?
可眼前这群鬼影反倒愣住了……怒火卡在喉咙里,一时没烧出来。接着就是更凶的咆哮、咒骂、撕心裂肺的嘶叫,声音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掀翻耳膜。
赵薛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哦,你们是想让我后悔?”
他看着一张张扭曲的脸,眼神里真真切切写着困惑:“可我为啥要后悔?你们里头,十个有九个是冲着我来的,不是设局害我,就是拿刀砍我……我总不能站着挨宰吧?哎,等等……还真有几个倒霉的,稀里糊涂卷进来的?”
他顿了顿,朝那几个模糊不清的面孔略略颔首,语气诚恳:“对不住,真没想牵连你们。道歉,我认了。”
话音落地,对方非但没消停,反而疯了一样朝他扑来,指甲泛黑、眼珠凸出,活像饿极了的野狗扑食。
赵薛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说实在的,我能杀你们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再说我都道过歉了,你们还想怎样?还能怎样?差不多得了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扑空后又调转方向的影子,忽然低笑一声:“……你们,该不会是我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吧?”
不对。
是魔念。
内魔。
修道人走火入魔时最常撞见的玩意儿……念头不净,道心不稳,心火一燎,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烧出了幻象。外魔倒是也有,比如天魔幻形、邪祟夺舍……可赵薛清楚得很,自己道心硬得像块玄铁,压根没松动过。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风水先生?”他心念一转,干脆不再看那些扑腾的影子……在他眼里,不过是几缕散不开的杂念,连衣角都碰不着。
“散。”
声音不高,却像风过林梢。
话音落,满屋鬼影,眨眼蒸发。
赵薛刚松口气,眼前一晃,景物突变……竟是前世包下的那家快捷酒店房间。门“咔哒”一声开了,鱼贯而入的是几个试镜落选的女演员,妆画得精致,眼神却透着不甘和试探。
“就这?”他嘴角一扯,“拿她们考我?”
目光扫过去,那几个姑娘身形一僵,五官倏然扭曲、重组……陌生面孔,陌生气质,连试镜都没参加过。
赵薛眼睛亮了亮:“哦?没试过戏的?”
下一秒,他叹了口气,摇头:“可惜,假的就是假的。我不爱看幻象。”
话音未落,满室脂粉气骤然消散。
再睁眼,已置身浩瀚星空。
一座古殿浮于紫气中央,檐角飞翘,气象森严,大得根本看不出边儿在哪。匾额上三个大篆字,笔力遒劲:
紫霄宫。
“……”
大篆?
咋不整甲骨文呢?
哦……我也不认识啊。
假。太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真空里照样能喘气,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摇头。再抬眼,殿门无声开启,蒲团上端坐一位白须老者,仙气飘飘,衣袖带风。
赵薛盯着他,缓声道:
“我一直想不通,人怎么会被‘内魔’困住?不就是些念头、情绪么?可今天见了你们……”
他顿了顿,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才算明白……原来不是魔太强,是人心太软。”
“我明白了!”
这困惑来得并不虚浮,反而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内魔幻境,竟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一个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梦中世界,可惜,它撞上了赵薛……一个怕死、怕得要命的人。
“我烦透了假的。”他声音很淡,“假东西耽误工夫。我赶时间……赶着成仙,赶着甩开死神。”
话音刚落,眼前幻影一散,转瞬又浮起另一重幻象:七情翻涌,六欲缠身。
“太假。”
旁人眼里活生生的场景,在赵薛看来却像纸糊的戏台子,一戳就破。幻境接连崩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唯独瞥见某个没演过正经戏的“女一号”时,才多停了半秒。
假就是假,哄哄耳朵、骗骗眼睛还行,真用不上……救不了命,挡不住阎王催命帖。
最后一片幻影碎成光点,赵薛睁眼,确认内魔已退,目光扫向床上正迷迷糊糊喊“表弟你干嘛啊”的任婷婷。
“???”
不对劲!
我能干嘛?!
他起身,照着任婷婷屁股利落拍了两下,听着她迷糊嚷着“那里不行”,心里才算踏实……只是梦得离谱,人没事。
“嗯?”
他忽觉心头一轻,念头刚动,“系统”二字默念出口,血红字迹唰地跃出眼前……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2800)
天赋:道心无二……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充能中……
物品:任务身份卡……
道心无二:……此天赋之下,道心如磐石不摇,求道之志若排第二,无人敢争第一;凡幻境、幻阵、心魔诱引,皆难撼其分毫……
注:……深渊易见,善心难觅。善念一生,善行即随,善心既立,菩提自至。望宿主慎之、记之……
“道心?”赵薛摇头,“不,我只是怕死。”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图什么。
修道?为活命。
想成仙?为不死。
破幻境?为别被拖进假梦里咽气。
说到底,就俩字:怕死。
当然,怕死≠不敢直面生死。
他低头看了眼先天道体覆盖率涨到六成,法力猛增五百缕,嘴边轻轻一扯:“谢了啊,风水先生。”
推门出去,先去隔壁瞧了眼舅舅,再拐去便宜爸妈房里扫了一眼。
人好好的,他转身就往九叔屋走,抬手叩门。
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莲妹……”,赵薛顿了顿,没应声,指尖微抬,法力一送,门栓“咔哒”轻响,门开了。
他走进去,站在床边:“师父?”
“师父,醒醒!”
“师父……莲妹来了!”
九叔仍闭着眼,毫无动静。
赵薛也不啰嗦,八掌一扬,法印掐定,指尖直点九叔心口一点……
“吒!”
一声断喝,如铜钟撞耳,震得九叔猛地弹坐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却没朝赵薛这边看,只眼神发空,片刻后才回过神,咬牙道:“好阴毒的手段!竟想撬我道心!”
(道心:(。?_?)唉……还好吧。)
九叔翻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补了句:“不是说你啊!”
“……”
哈?
我什么时候动过你道心?
赵薛刚皱眉,九叔已拎起桃木剑往门外冲:“快!把秋生、文才、还有你舅舅都叫起来……今儿这局,我林凤……九,必须扳回来!”
被人悄无声息下了绊子?不斗回去,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跟同行吹“南毛北马”里的“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