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京的路上,裴砚和谢云疏,把皇陵的地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人。谢云疏道,沈如晦要是真藏在皇陵地宫,那咱们硬闯,怕是闯不进去。地宫连地宫,暗门连暗门,他跟咱们捉迷藏,咱们抓不住他。
裴砚道,所以,才要。
引他出来,得让他觉得,是真的要到手了。谢云疏道,咱们得演得像。
那就演。裴砚道,你带着,在皇陵外头,故意露个破绽。他要是真想要,一定会出来抢。
那他要是看出来是陷阱呢?
他看不出来。裴砚道,沈如晦那人,狂了一辈子。他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别人都是他的棋子。他想不到,会有人拿当饵,钓他。
再说了……他道,就算他看出来,他也舍不得。是他等了三十年的东西。他赌不起。
那咱们,就赌他这一把。谢云疏道,赌他,舍不得。
裴砚道,回京,先布防。
两人回到上京,已经是三天后。
裴砚没歇脚,先去了兵部,调了五百禁军,打着修缮皇陵的旗号,把皇陵外围,暗暗围了起来。又让齐晟带人,把皇陵四周的制高点,都布了暗哨。
齐晟。裴砚道,皇陵外围的哨位,一共几处?
回大人。齐晟道,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设了五处暗哨,一共二十处。每处两人,三班倒,日夜不歇。
裴砚道,记住,哨位上的人,穿便服,别惊动过往的行人。皇陵那边,进出的,只有修缮的工匠。
工匠?齐晟道,大人真让工匠进去了?
进去了。裴砚道,修缮皇陵,总得有人干活。可那些工匠,都是我挑的,底细干净。
咱们的人,扮成工匠,混在里头,盯着地宫的入口。他道,沈如晦要是从地宫里出来,咱们的人,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大人高招。齐晟道,那小人,再去布两道暗哨,防着沈如晦从别处钻出来。
裴砚道,去吧。
大人。周明来报,皇陵那边的动静,都安排妥了。外围的哨位,三班倒,日夜不歇。
裴砚道,记住,别打草惊蛇。咱们要的是沈如晦自己出来,不是逼他出来。
小人明白。
还有。裴砚道,皇陵地下,有几条地道,通到城外的?
小人查了旧档。周明道,天命局当年,在皇陵底下修了七条地道,三条通城外,四条通皇城。其中一条,一直通到……
通到哪儿?
通到慈宁宫底下。周明压低声音。
慈宁宫?!裴砚眉头一皱,天命局的地道,通到慈宁宫底下?
周明道,旧档上记着,那条地道,是给守备人用的。太后娘娘当年,就是从那条地道,进出天命局的。
太后知道那条地道?裴砚道。
应该知道。周明道,太后娘娘是守备人,她老人家,想必知道皇陵底下,四通八达。
那沈如晦……裴砚道,他要是也知道那条地道,他就能,从皇陵,摸进慈宁宫。
那他……周明的脸色,变了,他不是要么?在夫人手里。他摸进慈宁宫,有什么用?
他摸进慈宁宫,不是为了。裴砚道,是为了……太后。
太后?周明道,他要太后做什么?
太后是守备人。裴砚道,她老人家,守着守了三十年。她知道的来历,也知道……的棋局。
沈如晦要是抓了太后,就能从太后嘴里,问出的下落,问出的棋局。
那咱们……周明急道,得赶紧,把慈宁宫那条地道,封了!
封了,打草惊蛇。裴砚道,不封,太后有危险。
那……
先派人,暗中护着慈宁宫。裴砚道,再让太后娘娘,小心些。
我明日,进宫一趟,当面提醒太后。他道,顺便,探探她老人家的口风。
傍晚,公主赵琼,登门了。
她没翻墙,这回是走正门,光明正大地来的。一进门,就把一卷舆图,拍在桌上。
裴大人,裴夫人。赵琼道,这是天命局旧部的舆图。皇陵底下,天命局当年的旧址,地道怎么走,暗门在哪儿,都标在上头了。
殿下怎么会有这个?谢云疏道。
母后留下的。赵琼道,母后当年,也是天命局的人。她把这些,都记在了一卷绢帛上,临终前,交给了本宫。
本宫一直没用上。她道,如今,正好。
殿下有心了。裴砚接过舆图,展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标着地道、暗门、密室,还有几处,画着红圈。
这几处红圈,是什么?裴砚指着红圈问。
是母后标注的。赵琼道,母后说,这几处地方,连天命局自己的人,都不许进。说是……的地盘。
天的地盘?谢云疏心里一动,皇陵地宫里,有的地盘?
母后是这么说的。赵琼道,她说,那几处地方,封着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没说。
那……谢云疏道,沈如晦要是藏在里,咱们就更得,小心了。
赵琼道,所以本宫才来,提醒你们。
裴大人。她道,沈如晦那个人,本宫虽没见过,可听母后提过。母后说,沈如晦,是手里最疯的一枚棋子。
他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赵琼道,你们对付他,得多留几个心眼。
殿下放心。裴砚道,对付疯人,我们夫妻,有经验。
送走公主,谢云疏把周明叫来。
周明。她道,我爹青云观里,那个小道童清和,你查了么?
查了。周明道,清和,原名周狗儿,十年前,从南边逃荒来上京的。他爹娘,都死在了那年的饥荒里。
逃荒来的……谢云疏道,那他,怎么会认得我爹?
说是那年,清和饿晕在青云观门口。周明道,沈老神仙,也就是您父亲,把他捡了回去,收在观里。
十年前……谢云疏道,那正是被封进门里那年。
夫人是说……周明道,清和,是那年前后,才进的青云观?
谢云疏道,沈字令,是落在青云观里被偷的。能进出我爹书房、动他案头的人,除了我爹,就只有清和。
夫人是怀疑,清和偷了令牌?
说不准。谢云疏道,可他那个人,来得太巧了。逃荒的孤儿,偏偏晕在青云观门口,偏偏被我爹捡了去……
这世上的,有时候,是有人,算好的。
那夫人……周明道,要不要,把清和,先看起来?
先别动他。谢云疏道,他要是真跟沈如晦有关,动了打草惊蛇。先盯着,看他夜里,都去哪儿。
周明应道,小人,派人日夜盯着青云观。
三天后,周明急匆匆来报:
夫人!清和那孩子,昨儿夜里,出了趟观,去了……皇陵!
谢云疏霍然站起: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周明道,昨儿亥时,他从青云观后门溜出去,一路往皇陵方向去了。天快亮,才回来。
一个人,去皇陵,待了一夜……谢云疏道,他一个道童,去皇陵做什么?
小人不知道。周明道,可小人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
谢云疏沉吟道,这事儿,先别告诉我爹。
清和要是沈如晦的人,那我爹身边,就埋着一颗雷。她道,这颗雷,咱们得先拆了,才能动手。
那夫人……
今夜,我亲自,去会会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