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冷,是刀子割肉的那种冷。
马走不动了,裴砚和谢云疏,只好弃了马车,换乘雪橇。又走了三日,眼前,才终于出现那道朱红色的门。
天机之门,还是老样子。
朱红的漆,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扎眼。门缝里,已经没有黑气了,可那门,依然让人觉得,冷森森的。
门前,站着一个白衣的身影。
沈无双一身白衣,站在风雪里,像是等了很久。见两人走近,她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光。
阿疏。她道,娘就知道,你会来。
谢云疏下了雪橇,快步上前,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爹的信,先到了。沈无双道,你爹说,你们会来。娘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
爹的信?谢云疏一愣,爹的信,不是让我们带来的么?
你们带的,是第二封。沈无双道,你爹上个月,就托人,送了头一封信来。
头一封信?谢云疏皱眉,爹什么时候,送的头一封信?
上个月十五。沈无双道,送信的人,是个赶路的行商,说受你爹之托,捎一封信来。
那信呢?谢云疏道,娘,那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沈无双道,你爹在信上,说了些旧事。说他想通了,要跟娘,把当年的话,说开。
娘看完信,就知道,你们要来了。
那娘……谢云疏从怀里,取出沈青崖的信,这是爹,让我们带来的。您看看。
沈无双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她抬起头,看着谢云疏,是你爹亲笔写的。
那当然。谢云疏道,娘,这信,是爹当着我们的面,写的。
信是真的。沈无双道,可娘想问你一句……
娘,您问。
你爹写这封信的时候,身边,还有别人么?沈无双道,这信上的字,是他写的。可这信里的,是不是他的,娘就看不出来了。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云疏道,信是爹写的,话是爹说的,还能有假?
话是他说出口的,可话里话外,是不是被人着说的……沈无双道,那就不好说了。
谢云疏道,您是不是,还在怪我爹?
娘不怪他。沈无双摇头,娘只是……信不过了。
这三十年,娘在这门前,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被牵着走。她道,你爹,是个好人。可好人,有时候,也会被人利用。
那娘……谢云疏道,您觉得,爹被谁利用了?
不知道。沈无双道,可娘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沈字令沈无双道,你说,有人拿着字令牌,去抢的玉。
娘告诉你,那令牌,是娘的。
是您的?谢云疏的心,猛地一沉,那令牌,真是您的?
是娘的旧物。沈无双道,当年,娘跟你爹定情,你爹亲手刻了一枚字令,给娘做信物。
娘一直随身带着。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次,娘出远门,把令牌,落在了一个人那儿。
落在谁那儿?
落在了……沈无双犹豫了一下,你爹的青云观。
青云观?谢云疏道,那令牌,怎么会在青云观?
那年,娘最后一次去青云观,看你爹。沈无双道,走的时候,走得急,把令牌,落在了你爹的案上。
你爹要是没发现,那令牌,就一直躺在青云观里。她道,要是有人,从青云观里,把令牌偷了出来……
那令牌,就到了别人手里。
娘是说……谢云疏道,那令牌,是从青云观,被人偷走的?
八成。沈无双道,你爹那青云观,虽说清净,可也不是铁桶。有心人想偷一样东西,总能找到法子。
那……谢云疏道,偷令牌的人,还会仿我爹的笔迹。
仿你爹的字?沈无双道,那人的字,仿得有多像?
一模一样。谢云疏道,连我爹自己,都说,除了我娘,没人仿得那么像。
娘不会仿你爹的字。沈无双道,娘的字,跟他的字,是一个师傅教的,可落笔的习惯,不一样。
娘要是仿他的字,能仿个七八分,可仿不到一模一样
那……谢云疏道,能仿到一模一样的,是谁?
阿疏。沈无双看着她,你想想,这世上,谁最了解你爹的字?
你爹自己。沈无双道,自己仿自己的字,谁能分得出来?
娘是说……谢云疏的心,猛地一颤,沈字令,是我爹……
娘没说一定是你爹。沈无双道,娘只是说,这条路,不能堵死。
你爹那人,看着老实,可心里,藏得住事。她道,他要是想瞒你,你能瞒过你?
我……谢云疏的脑子,乱成一团,我不信。我爹他,不会……
娘也不信。沈无双道,可娘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最后都成了不得不信
阿疏,你记住。她道,沈字令,别把任何人,先摘出去。
包括你爹,包括娘,包括裴砚。
连裴砚都……谢云疏道,娘,您这是,谁也不信了?
娘不是谁也不信。沈无双道,娘是信,但更信。
没有证据之前,谁都可能是的人。
那娘……谢云疏道,您守在这门前,三十年,有没有见过,什么?
见过。沈无双道,娘跟你说过,门里的,这半年,动得越来越频繁。
那是……?
沈无双道,天被封在门里,本该是死水一潭。可它动了,说明,有人,在牵着它。
牵着它的人……谢云疏道,就是拿沈字令的那个人?
多半是。沈无双道,那人,能在远处,牵引的意志,手里,一定有的。
天根谢云疏心里一跳,龙脉不是在咱们手里么?
龙脉在你们手里。沈无双道,可娘当年,把龙脉传给你之前,分了一半,给了别人。
给了别人?谢云疏道,娘,您把,给谁了?
沈无双沉默了很久,才道,这个,娘回头,再告诉你。
阿疏,你听娘说。她道,你们这一趟,来极北,不该来。
不该来?谢云疏一愣,为什么?
因为……沈无双道,你们带着。一靠近这扇门,的和,就会感应。
娘怕……她道,天,会借着这感应,动什么手脚。
那咱们……谢云疏道,现在走,来得及么?
来不来得及,娘也不知道。沈无双道,娘只知道,这门,不能出事。的要是破了,就算有,也压不住它。
那娘……谢云疏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守着这门。
傻丫头。沈无双摇头,你守着门,谁去查沈字令?谁去断那人的?
娘守门,你们去断。她道,咱们分头,谁也不耽误谁。
谢云疏点头,那娘,您一个人,守着门,小心些。
放心。沈无双道,娘守了三十年,还怕它一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