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裴砚打起火折子,火光一跳,照出底下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四壁都是青砖,年头久了,砖面上沁着一层水汽,长满了青苔。
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
石案上,供着一枚乌黑的种子,比寻常种子大一圈,通体黑沉沉的,不反光,像是吸光的洞。
这种子……谢云疏一靠近,就觉得胸口发闷,古玉在她怀里,微微发烫,不对劲。
裴砚也察觉了,这东西,在吸周围的本源。
他走近石案,想看得更清楚些,忽然,那枚黑种子,轻轻了一下,像是活物,受了惊。
它在动。齐晟拔刀,警惕地盯着那枚种子。
别动它。谢云疏拦住齐晟,这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
她蹲下来,细细打量石案周围。石案的四个角,各刻着一道符咒,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符咒的纹路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血……谢云疏心里一跳,这是……用人血画的符?
八成是。裴砚道,方续之当年,就是用这法子,养种子的?
谢云疏摇头,这符咒,不是养种子的。是……种子的。
裴砚道,封谁?
封这枚种子。谢云疏道,你看这符咒的走向,是往内收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按在里头。
方续之在封这枚种子?裴砚道,那他封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谢云疏道,可我知道,这枚种子的波动……她顿了顿,跟宫里那枚失控的种子,一模一样。
什么?!裴砚皱眉,宫里那枚,跟这枚,是同一种?
谢云疏道,波动几乎一致。要是把它们放在一起,怕是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那这密室里的种子,是宫里那枚的……?
说不准。谢云疏道,可有一点能肯定,方续之,跟宫里那枚种子,脱不了干系。
他要么是养它的,要么……她顿了顿,是封它的。
养还是封,总得有个说法。裴砚道,先记下来,回去查。
大人,你看这里。谢云疏忽然指着石案侧面,这儿,刻着一行小字。
裴砚凑过去,就着火折子的光,辨认了半天:甲子年,冬至,封印加固。
甲子年冬至……谢云疏心里一凛,那不是,天机之门开启那年?
裴砚道,方续之在冬至那天,加固过封印。
他为什么要赶在冬至加固?谢云疏道,冬至,是的日子。他赶在这天动封印……
要么,是怕趁冬至,把那枚种子引走。裴砚道,要么……他顿了顿,是他自己要借着的力量,做点什么。
天的力量……谢云疏道,那他,到底站在哪边?
哪边都不站。裴砚道,这种人,只站自己。
两人把密室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原样恢复,退了回去。临出门,谢云疏回头,看了一眼那枚黑种子,总觉得,它像是……在看着他们。
回京路上,谢云疏一直在琢磨那枚种子的事。
大人。她忽然道,你还记得么,咱们头一回听说失控的种子,是第28章,我在宫里,红鸾检测到的。
记得。裴砚道,你说,宫里有一枚波动异常的种子,跟二十年前的乱子呼应。
谢云疏道,可咱们一直没查明白,那枚种子,到底在谁身上。
现在呢?
现在,有眉目了。谢云疏道,那枚种子的波动,跟方家祖宅密室那枚,几乎一样。而密室那枚,是被人用血符着的。
被封的种子,会,说明……她道,封印,松了。
封印松了?裴砚道,那岂不是说,宫里那枚,随时可能……
谢云疏道,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那咱们得赶紧,找到它。裴砚道,宫里那枚种子,到底在谁身上?
我想过几种可能。谢云疏道,第一种,是哪个妃嫔宫里的摆设,种子藏在器物里;第二种,是哪个大太监,贴身藏着;第三种……她顿了顿,种在人身上。
种在人身上?裴砚皱眉,那不就跟咱们一样?
不一样。谢云疏道,咱们的种子,是着的,跟宿主一心。那种失控的种子,是着的,宿主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这东西。可它一旦醒了……
一旦醒了,会怎样?
会反过来,占了宿主。谢云疏道,就像……当年天命局里,那些失控的种子一样。
那要是真醒了……
那就不是一颗种子了。谢云疏道,是一个,披着人皮的。
我查了。谢云疏道,这些天,我让红鸾在宫里扫了好几遍,把可疑的人,一个个排了。最后,锁定了三个人。
哪三个?
一个,是太医院的医正,常年出入各宫;一个,是御膳房的大师傅,管着宫里的伙食;还有一个……她顿了顿,是乾清宫的一个小太监,叫小顺子。
小顺子?裴砚道,一个太监?
谢云疏道,那小顺子,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人,年纪不大,看着老实巴交的。可红鸾说,他身上的波动,最接近那枚失控的种子
最接近……裴砚道,那是不是他?
不确定。谢云疏道,红鸾只能测到波动,测不到确切的位置。得想办法,当面验一验。
怎么验?
我进宫一趟。谢云疏道,探望太后的名义,去乾清宫转一圈。小顺子要真是那枚种子的宿主,我一靠近,古玉就会有反应。
可万一惊动了他……
惊动了,正好。谢云疏道,他要是心里有鬼,就会动。他一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再说了……她道,他要是真被那枚种子缠着,他自己,怕是也身不由己。咱们早一步找到他,兴许,还能救他一命。
可夫人,你有没有想过。裴砚道,他要是那枚种子的宿主,那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
你是说,皇帝的安全?谢云疏道,我想过。可那枚种子,是着的。它要是真想害皇帝,早就害了,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小顺子现在,还是安全的。咱们要做的,是赶在封印松动之前,把他背后的人,揪出来。
裴砚点头,那就这么办。可你进宫,得多带几个人。
放心。谢云疏道,妾身是首辅夫人,进宫的排场,还是有的。
次日,谢云疏果然进宫了。
她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以的名义,往乾清宫那边走。
走到乾清宫外的回廊,她忽然停下脚步,扶了扶发簪,像是在整理仪容。
其实,她是在感受怀里的古玉。
古玉温温的,没有异常。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迎面来了个小太监,低着头,端着茶盘,走得飞快。
小公公。谢云疏叫住他,劳驾,慈宁宫怎么走?
那小太监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看着十五六岁,眉眼里还带着点稚气:回夫人的话,慈宁宫在西边,您走岔了。
哦,多谢。谢云疏笑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小顺子。
谢云疏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小顺子,好名字。顺顺当当的,多好。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离小顺子近了半尺。
怀里的古玉,忽然,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