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尸首都没留下，只剩一缕黑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庄子里那些恢复原样的噬种者，跪了一地，又哭又笑。哭的是自己差点变成怪物，笑的是总算捡回一条命。
夫人。田彪看着那空地，还有点恍惚，那姓顾的……真死了？
死了。谢云疏道，天吃的。
天……田彪打了个寒颤，天还会吃人？
它吃的，是没有本源护体的人。谢云疏道，顾衍没了本源，就成了的。
那咱们……会不会也被……
咱们有本源，吃不动。谢云疏道，至少现在，吃不动。
那往后呢？田彪追问，顾衍没了本源，就被吃了。那咱们的本源，要是哪天也没了……
那就守住本源。谢云疏道，本源在，人就在。只要咱们不把自己的根丢了，就吃不了咱们。
田大哥，你记住。她郑重道，凤鸣的种子，往后谁也别提自弃本源这回事。那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咱们对付的底气。
顾衍死了，可他那句遗言，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它要的，不只是凤位……它要的，是……
是？
谢云疏翻来覆去地想，连着几夜没睡好。
白天她照常处理凤鸣的事，晚上一躺下，脑子里就回响起顾衍那半句话。她甚至试着去问红鸾，可红鸾也只是沉默，半晌才说：宿主，本系统的权限里，查不到的意图。
连你都查不到？谢云疏皱眉。
本系统是造的工具。红鸾道，工具，是看不懂主人的心的。
夫人。裴砚看她脸色越来越差，心疼道，你别再想了。顾衍人都死了，他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谢云疏摇头，他临死前，是清醒的。他说，是真的想提醒咱们。
他说，要的不只是凤位……她道，大人，你说，凤位背后，还有什么？
凤位是龙脉。裴砚道，龙脉是与人间的桥。
桥……谢云疏忽然道，大人，你说，要一座桥，是为了什么？
为了……过桥？
谢云疏道，天要凤位，不是为了凤位本身，是为了凤位这座。
它要过桥。
过桥去哪？
去……谢云疏顿了顿，声音发沉，人间。
天要的，从来不是凤位。它要的，是凤位背后的，人间本身。
裴砚心里一凛。
你是说……要重塑人间，不是，是……？
谢云疏道，顾衍说，把种子当养。种子觉醒、成长、汇聚，其实，都是在它过桥的。
咱们这些种子，是。龙脉，是。她道，桥墩养齐了，桥面铺好了，就能踏着桥，从天上，落到人间。
到那时候……她道，人间，就再没有了。
都成了的棋子。
裴砚沉默了很久，才道：那咱们这些，要怎么办？
桥墩，也可以拆桥。谢云疏道，天以为，种子是它养肥的。可它忘了，猪，也是会咬人的。
咱们这些种子，觉醒、成长、抱团，从变成了。她道，人，是不会心甘情愿，给当桥墩的。
冬至那天，要过桥，那咱们，就把桥，拆了给它看。
裴砚握住她的手，那就拆。
正说着，秦老人拄着拐，从门外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夫人，大人。他道，老头子我，又翻到一样东西。
什么？
你祖父的笔记里，还有一页，夹层藏着的。秦老人道，上头写着一行字，吾尝闻，天欲降世，必先立桥。桥成之日，人间即天界。
人间即天界谢云疏喃喃道，那就是说，要的，就是把人间，变成它自己的地方。
秦老人道，所以，冬至那天，天机之门一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而桥，就是龙脉，就是夫人您。
夫人，您……他顿了顿，天过桥的唯一路径。
只要您不，就过不来。
那我……谢云疏轻声道，只要守住自己，不让过桥，就能挡住它？
理论上是这样。秦老人道，天的目光，无孔不入。它会想尽办法，让您搭桥。
怎么搭？
比如……秦老人顿了顿，利用您在意的人。
夫人，老头子我斗胆说一句，冬至那天，八成会拿裴大人，或者凤鸣的人，逼您。
您要是心一软，桥，就搭起来了。
谢云疏沉默了。
秦老。她道，那您说，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老头子我不知道。秦老人摇头，可老头子我知道一件事……
裴问天当年，也遇到过同样的选择。
他选了，毁桥。
他把天命局毁了，把本源散了，把自己搭进去了。秦老人道，他没让过桥。
夫人，您要是也到了那一步……他看着她，您会怎么选？
谢云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看着上京的天色，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选，让我夫君，和凤鸣的人，都好好活着。
桥，我不会搭。
天想过桥，那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